六、苦品
一、遍审察经
五十一、如是我闻——一时,世尊住在舍卫城祇树林给孤独园。在那里,世尊召唤诸比丘:“诸比丘。”“尊者。”那些比丘应诺世尊。世尊这样说——
“诸比丘,比丘遍审察(parivīmaṃsamāna)时,应遍审察到什么程度,[才是]为完全地、正确地灭尽苦?”“尊者,我们的诸法以世尊为根本、以世尊为引导、以世尊为依止。尊者,若世尊亲自解说这所说之义,那就好了;听了世尊[所说],比丘们将会受持。”“那么,诸比丘,你们听着,好好作意,我要说了。”“是的,尊者。”那些比丘应诺世尊。世尊这样说——
“诸比丘,于此,比丘遍审察时如是遍审察:‘凡这于世间生起的种种的、多样的苦——[即]老死,这苦究竟以何为因缘?以何为集起?以何为生?以何为根源?什么存在时老死便有,什么不存在时老死便不有?’他遍审察时如是了知:‘凡这于世间生起的种种的、多样的苦——[即]老死,这苦以生为因缘,以生为集起,以生为生,以生为根源。生存在时老死便有,生不存在时老死便不有。’”
“他了知老死,了知老死之集起,了知老死之灭,也了知那与老死之灭相合宜而导至的行道(jarāmaraṇanirodhasāruppagāminī paṭipadā);他也如是行道,是随法而行者(anudhammacārī)。诸比丘,这称为:比丘为完全地、正确地灭尽苦而行道,[即]为老死之灭。
“复次,他遍审察时如是遍审察:‘而这生以何为因缘?以何为集起?以何为生?以何为根源?什么存在时生便有,什么不存在时生便不有?’他遍审察时如是了知:‘生以有为因缘,以有为集起,以有为生,以有为根源;有存在时生便有,有不存在时生便不有。’”
“他了知生,了知生之集起,了知生之灭,也了知那与生之灭相合宜而导至的行道;他也如是行道,是随法而行者。诸比丘,这称为:比丘为完全地、正确地灭尽苦而行道,[即]为生之灭。
“复次,他遍审察时如是遍审察:‘而这有以何为因缘……乃至……而这取以何为因缘……而这爱以何为因缘……受……触……而这六处以何为因缘……而这名色……而这识……而这些行以何为因缘?以何为集起?以何为生?以何为根源?什么存在时行便有,什么不存在时行便不有?’他遍审察时如是了知:‘行以无明为因缘,以无明为集起,以无明为生,以无明为根源;无明存在时行便有,无明不存在时行便不有。’”
“他了知诸行,了知行之集起,了知行之灭,也了知那与行之灭相合宜而导至的行道;他也如是行道,是随法而行者。诸比丘,这称为:比丘为完全地、正确地灭尽苦而行道,[即]为行之灭。
“诸比丘,这陷于无明的人(purisapuggala),若造作福的行,识便成为趋入福的;若造作非福的行,识便成为趋入非福的;若造作不动(āneñja)的行,识便成为趋入不动的。诸比丘,当比丘的无明已断、明已生起时,他由于无明之离贪、由于明之生起,既不造作福行,也不造作非福行,也不造作不动行。他不造作、不以思策发时,便不执取世间的任何东西;不执取则不战栗(paritassati),不战栗便各自般涅槃。他了知:‘生已尽,梵行已立,应作已作,再无后有。’
“他若感受乐受,了知它‘是无常的’,了知‘未被耽著’,了知‘未被欢喜’。若感受苦受,了知它‘是无常的’,了知‘未被耽著’,了知‘未被欢喜’。若感受不苦不乐受,了知它‘是无常的’,了知‘未被耽著’,了知‘未被欢喜’。他若感受乐受,离系地感受它;若感受苦受,离系地感受它;若感受不苦不乐受,离系地感受它。
“他感受以身为边际的受时,了知‘我感受以身为边际的受’;感受以命为边际的受时,了知‘我感受以命为边际的受’。了知‘身坏之后,命尽之后,一切所感受的,未被欢喜,将就在此处变得清凉;遗骨将残留下来’。
“诸比丘,譬如有人从陶工的窑中取出热的陶罐,放置在平坦的地面上。那里凡有的热,就会在那里止息,陶壳会残留下来。同样地,诸比丘,比丘感受以身为边际的受时,了知‘我感受以身为边际的受’;感受以命为边际的受时,了知‘我感受以命为边际的受’。了知‘身坏之后,命尽之后,一切所感受的,未被欢喜,将就在此处变得清凉;遗骨将残留下来’。
“诸比丘,你们认为怎样,漏尽的比丘会造作福行,或造作非福行,或造作不动行吗?”“不会,尊者。”“又,在行完全不存在时,由行之灭,还会有识显现吗?”“不会,尊者。”“又,在识完全不存在时,由识之灭,还会有名色显现吗?”“不会,尊者。”“又,在名色完全不存在时,由名色之灭,还会有六处显现吗?”“不会,尊者。”“又,在六处完全不存在时,由六处之灭,还会有触显现吗?”“不会,尊者。”“又,在触完全不存在时,由触之灭,还会有受显现吗?”“不会,尊者。”“又,在受完全不存在时,由受之灭,还会有爱显现吗?”“不会,尊者。”“又,在爱完全不存在时,由爱之灭,还会有取显现吗?”“不会,尊者。”“又,在取完全不存在时,由取之灭,还会有有显现吗?”“不会,尊者。”“又,在有完全不存在时,由有之灭,还会有生显现吗?”“不会,尊者。”“又,在生完全不存在时,由生之灭,还会有老死显现吗?”“不会,尊者。”
“善哉,善哉,诸比丘!诸比丘,这正是这样,非是别样。诸比丘,你们要相信我这[话],要胜解(adhimuccatha),于此要无惑、无疑。这就是苦的终结。”第一[经]。
二、取经
五十二、住在舍卫城……乃至……“诸比丘,于诸顺取之法随观味著而住者,爱增长。以爱为缘而有取;以取为缘而有有;以有为缘而有生;以生为缘而有老死、愁、悲、苦、忧、恼生起。这样,这整个苦蕴就集起了。”
“诸比丘,譬如有十车柴、或二十车柴、或三十车柴、或四十车柴的大火聚在炽燃。在那里,有人时时放入干草,放入干牛粪,放入干柴。诸比丘,这样,那大火聚以彼为食、以彼为取,便会久久地长时炽燃。同样地,诸比丘,于诸顺取之法随观味著而住者,爱增长。以爱为缘而有取……乃至……这样,这整个苦蕴就集起了。
“诸比丘,于诸顺取之法随观过患而住者,爱便灭。以爱之灭而有取之灭;以取之灭而有有之灭;以有之灭而有生之灭;以生之灭而老死、愁、悲、苦、忧、恼便灭。这样,这整个苦蕴就灭了。
“诸比丘,譬如有十车柴、或二十、或三十、或四十车柴的大火聚在炽燃;在那里,有人不时时放入干草,不放入干牛粪,不放入干柴。诸比丘,这样,那大火聚由于先前之取的耗尽,以及不添加其他[取],便会无食而熄灭。同样地,诸比丘,于诸顺取之法随观过患而住者,爱便灭,以爱之灭而有取之灭……乃至……这样,这整个苦蕴就灭了。”第二[经]。
三、结经
五十三、住在舍卫城……乃至……“诸比丘,于诸顺结之法随观味著而住者,爱增长。以爱为缘而有取;以取为缘而有有;以有为缘而有生;以生为缘而有老死、愁、悲、苦、忧、恼生起。这样,这整个苦蕴就集起了。”
“诸比丘,譬如依油、依灯芯,油灯燃烧。在那里,有人时时注入油,添上灯芯。诸比丘,这样,那油灯以彼为食、以彼为取,便会久久地长时炽燃。同样地,诸比丘,于诸顺结之法随观味著而住者,爱增长。以爱为缘而有取;以取为缘而有有;以有为缘而有生;以生为缘而有老死、愁、悲、苦、忧、恼生起。这样,这整个苦蕴就集起了。
“诸比丘,于诸顺结之法随观过患而住者,爱便灭。以爱之灭而有取之灭;以取之灭而有有之灭;以有之灭而有生之灭;以生之灭而老死、愁、悲、苦、忧、恼便灭。这样,这整个苦蕴就灭了。
“诸比丘,譬如依油、依灯芯,油灯燃烧。在那里,有人不时时注入油,不添上灯芯。诸比丘,这样,那油灯由于先前之取的耗尽,以及不添加其他[取],便会无食而熄灭。同样地,诸比丘,于诸顺结之法随观过患而住者,爱便灭。以爱之灭而有取之灭……乃至……这样,这整个苦蕴就灭了。”第三[经]。
四、第二结经
五十四、住在舍卫城……乃至……“诸比丘,譬如依油、依灯芯,油灯燃烧。在那里,有人时时注入油,添上灯芯。诸比丘,这样,那油灯以彼为食、以彼为取,便会久久地长时炽燃。同样地,诸比丘,于诸顺结之法随观味著而住者,爱增长。以爱为缘而有取……乃至……这样,这整个苦蕴就集起了。”
“诸比丘,譬如依油、依灯芯,油灯燃烧。在那里,有人不时时注入油,不添上灯芯。诸比丘,这样,那油灯由于先前之取的耗尽,以及不添加其他[取],便会无食而熄灭。同样地,诸比丘,于诸顺结之法随观过患而住者,爱便灭。以爱之灭而有取之灭……乃至……这样,这整个苦蕴就灭了。”第四[经]。
五、大树经
五十五、住在舍卫城……乃至……“诸比丘,于诸顺取之法随观味著而住者,爱增长。以爱为缘而有取;以取为缘而有有……乃至……这样,这整个苦蕴就集起了。”
“诸比丘,譬如一棵大树。它那些向下伸的根、那些横向伸的根,全都把精汁向上输送。诸比丘,这样,那大树以彼为食、以彼为取,便会久久地长时存立。同样地,诸比丘,于诸顺取之法随观味著而住者,爱增长。以爱为缘而有取……乃至……这样,这整个苦蕴就集起了。
“诸比丘,于诸顺取之法随观过患而住者,爱便灭。以爱之灭而有取之灭;以取之灭而有有之灭……乃至……这样,这整个苦蕴就灭了。
“诸比丘,譬如一棵大树。于是,有人取了锄与筐而来。他在根部砍断那树;在根部砍断之后,[四周]挖掘;挖掘之后,拔出诸根,甚至连[细]如香根草茎的[根]也[拔出]。他把那树砍成一块一块;砍成一块一块之后,劈开;劈开之后,弄成一片一片的碎片;弄成一片一片的碎片之后,在风与日光中晒干;在风与日光中晒干之后,用火烧;用火烧了之后,弄成灰;弄成灰之后,或在大风中扬掉,或放入水流迅急的河中冲走。诸比丘,这样,那大树便会根已断,已作成如断[顶]的多罗树[桩],已令归于不存在,未来不再生起之法。同样地,诸比丘,于诸顺取之法随观过患而住者,爱便灭。以爱之灭而有取之灭;以取之灭而有有之灭……乃至……这样,这整个苦蕴就灭了。”第五[经]。
六、第二大树经
五十六、住在舍卫城……乃至……“诸比丘,譬如一棵大树。它那些向下伸的根、那些横向伸的根,全都把精汁向上输送。诸比丘,这样,那大树以彼为食、以彼为取,便会久久地长时存立。同样地,诸比丘,于诸顺取之法随观味著而住者,爱增长。以爱为缘而有取……乃至……这样,这整个苦蕴就集起了。”
“诸比丘,譬如一棵大树。于是,有人取了锄与筐而来。他在根部砍断那树;在根部砍断之后,[四周]挖掘;挖掘之后,拔出诸根……乃至……或放入水流迅急的河中冲走。诸比丘,这样,那大树便会根已断,已作成如断[顶]的多罗树[桩],已令归于不存在,未来不再生起之法。同样地,诸比丘,于诸顺取之法随观过患而住者,爱便灭。以爱之灭而有取之灭……乃至……这样,这整个苦蕴就灭了。”第六[经]。
七、幼树经
五十七、住在舍卫城……乃至……“诸比丘,于诸顺结之法随观味著而住者,爱增长。以爱为缘而有取……乃至……这样,这整个苦蕴就集起了。”
“诸比丘,譬如一棵幼树。有人时时清理[它的]根,时时给土,时时给水。诸比丘,这样,那幼树以彼为食、以彼为取,便会达到增长、增广、广大。同样地,诸比丘,于诸顺结之法随观味著而住者,爱增长。以爱为缘而有取……乃至……这样,这整个苦蕴就集起了。
“诸比丘,于诸顺结之法随观过患而住者,爱便灭。以爱之灭而有取之灭……乃至……这样,这整个苦蕴就灭了。
“诸比丘,譬如一棵幼树。于是,有人取了锄与筐而来……乃至……或放入水流迅急的河中冲走。诸比丘,这样,那幼树便会根已断,已作成如断[顶]的多罗树[桩],已令归于不存在,未来不再生起之法。同样地,诸比丘,于诸顺结之法随观过患而住者,爱便灭。以爱之灭而有取之灭……乃至……这样,这整个苦蕴就灭了。”第七[经]。
八、名色经
五十八、住在舍卫城……乃至……“诸比丘,于诸顺结之法随观味著而住者,便有名色的降入。以名色为缘而有六处……乃至……这样,这整个苦蕴就集起了。”
“诸比丘,譬如一棵大树。它那些向下伸的根、那些横向伸的根,全都把精汁向上输送。诸比丘,这样,那大树以彼为食、以彼为取,便会久久地长时存立。同样地,诸比丘,于诸顺结之法随观味著而住者,便有名色的降入……乃至……。
“诸比丘,于诸顺结之法随观过患而住者,便没有名色的降入。以名色之灭而有六处之灭……乃至……这样,这整个苦蕴就灭了。
“诸比丘,譬如一棵大树。于是,有人取了锄与筐而来……乃至……未来不再生起之法。同样地,诸比丘,于诸顺结之法随观过患而住者,便没有名色的降入。以名色之灭而有六处之灭……乃至……这样,这整个苦蕴就灭了。”第八[经]。
九、识经
五十九、住在舍卫城……乃至……“诸比丘,于诸顺结之法随观味著而住者,便有识的降入。以识为缘而有名色……乃至……这样,这整个苦蕴就集起了。”
“诸比丘,譬如一棵大树。它那些根……乃至……同样地,诸比丘,于诸顺结之法随观味著而住者,便有识的降入……乃至……。
“诸比丘,于诸顺结之法随观过患而住者,便没有识的降入。以识之灭而有名色之灭……乃至……这样,这整个苦蕴就灭了。
“诸比丘,譬如一棵大树。于是,有人取了锄与筐而来……乃至……未来不再生起之法。同样地,诸比丘,于诸顺结之法随观过患而住者,便没有识的降入。以识之灭而有名色之灭……乃至……这样,这整个苦蕴就灭了。”第九[经]。
十、因缘经
六十、一时,世尊住在拘楼国(Kuru),[有]一座名叫剑磨瑟昙的拘楼人市镇。那时,具寿阿难来到世尊之处;到了之后,礼敬世尊,坐在一旁。坐在一旁的具寿阿难对世尊这样说——“稀有啊,尊者!未曾有啊,尊者!尊者,这缘起(paṭiccasamuppāda)如此甚深,显现[也]甚深,然而对我却显得浅显又浅显。”
“阿难,不要这样说!阿难,不要这样说!阿难,这缘起是甚深的,显现[也]是甚深的。阿难,正由于对此法不随觉、不通达,这些人才如线团般纠结、如织线团般缠结、如文阇草与波罗婆草一般,不能超越苦界、恶趣、堕处、轮回。
“阿难,于诸顺取之法(upādāniyā dhammā)随观味著而住者,爱增长。以爱为缘而有取;以取为缘而有有;以有为缘而有生;以生为缘而有老死、愁、悲、苦、忧、恼生起。这样,这整个苦蕴就集起了。
“阿难,譬如一棵大树,它那些向下伸的根,以及向四旁伸的根,全都向上输送养分。阿难,这样,那棵大树以此为食、以此为取,便能长久长时地住立。同样地,阿难,于诸顺取之法随观味著而住者,爱增长。以爱为缘而有取;以取为缘而有有……乃至……这样,这整个苦蕴就集起了。
“阿难,于诸顺取之法随观过患而住者,爱灭。以爱之灭而有取之灭;以取之灭而有有之灭……乃至……这样,这整个苦蕴就灭了。
“阿难,譬如一棵大树。于是有人拿着锄与筐前来。他在根部砍那棵树;在根部砍了之后,掘开[四周];掘开之后,把根拔出,甚至连香根草茎那样[细]的[根]也[拔出]。他把那棵树砍成一段一段;砍成一段一段之后,劈开;劈开之后,弄成一片一片的碎片;弄成一片一片的碎片之后,在风[吹]日[晒]中晒干;在风[吹]日[晒]中晒干之后,用火烧;用火烧了之后,弄成灰;弄成灰之后,或在大风中扬掉,或放入水流迅急的河中冲走。阿难,这样,那棵大树便将根已断,已作成如断[顶]的多罗树[桩],已令归于不存在,未来不再生起之法。同样地,阿难,于诸顺取之法随观过患而住者,爱灭。以爱之灭而有取之灭;以取之灭而有有之灭;以有之灭而有生之灭;以生之灭而老死、愁、悲、苦、忧、恼便灭。这样,这整个苦蕴就灭了。”第十[经]。
苦品第六。
其摄颂——
遍审察、取,以及两[经]结;
以大树说了两[经],以幼树为第七;
名色与识,连同因缘,这些是十[经]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