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、优昙婆罗经(Udumbarikasutta) 游方者尼拘陀之事 如是我闻:一时,世尊住在王舍城的灵鹫山(Gijjhakūṭa)。当时,游方者尼拘陀(Nigrodha,古译「尼拘律」)与三千位游方者组成的一大群游方者众一起,住在优昙婆罗(Udumbarikā,本经经名从古译作《优昙婆罗经》)[王后]的游方者园。那时,散陀那居士(Sandhāna gahapati)在日正当中时从王舍城出来,为见世尊。当时,散陀那居士这样想:“现在不是见世尊的时候,世尊正在宴默独处(paṭisallīna);也不是见令意增长的(manobhāvanīya)比丘们的时候,令意增长的比丘们正在宴默独处。我何不前往优昙婆罗的游方者园,去见游方者尼拘陀呢?”于是散陀那居士便前往优昙婆罗的游方者园。
当时,游方者尼拘陀正与一大群游方者众坐在一起,[那众会]喧哗着,发出高声、大声,谈论着种种畜生论(tiracchānakathā)。这就是:国王论、盗贼论、大臣论、军队论、怖畏论、战争论、食物论、饮料论、衣服论、卧具论、花鬘论、香论、亲戚论、车乘论、村庄论、集镇论、城市论、国土论、女人论、勇士论、街道论、井边论、先亡论、种种论、世界起源论、海洋起源论、如此有无论。
游方者尼拘陀远远看见散陀那居士走来;看见后,便安顿自己的众会:“诸位请寂静,诸位请勿作声。沙门乔达摩的弟子散陀那居士来了。凡是住在王舍城的沙门乔达摩的在家白衣弟子,这位散陀那居士就是其中之一。这些具寿们喜好寂静(appasadda)、受寂静之调伏、称赞寂静。或许他知道这众会寂静,便会想到可以前来。”这样说时,那些游方者就沉默了。
于是散陀那居士前往游方者尼拘陀之处;到了之后,与游方者尼拘陀互相问候。交换了友好、可念的问候话语之后,坐在一旁。坐在一旁的散陀那居士对游方者尼拘陀这样说:“这些外道游方者尊师们聚集、集会时,喧哗着,发出高声、大声,从事种种畜生论而住——这就是:国王论……乃至……如此有无论——是一个样子;而那位世尊亲近林野、丛林中僻远的坐卧处,[那些坐卧处]寂静、无喧嚣、离人风、隐于人、宜于宴默——却是另一个样子。”
这样说时,游方者尼拘陀对散陀那居士这样说:“居士,你可知道,沙门乔达摩与谁交谈?与谁展开论议?与谁较量慧的明辨(paññāveyyattiya)?沙门乔达摩的慧已在空闲处(suññāgāra)中丧失了;沙门乔达摩不能入于会众(aparisāvacara),不堪与人交谈;他只亲近边远之处。就像一头独眼的母牛只沿着边缘走动、只亲近边远之处;同样地,沙门乔达摩的慧也已在空闲处中丧失了;沙门乔达摩不能入于会众;不堪与人交谈;他只亲近边远之处。居士,来吧!倘若沙门乔达摩来到这会众中,我们只用一个问题就能使他沮丧(saṃsādeti);我想,我们简直能像捆一只空瓶那样把他围困住。”
世尊以清净、超人的天耳界(dibbā sotadhātu),听见了散陀那居士与游方者尼拘陀的这番谈话。于是世尊从灵鹫山下来,前往苏摩揭陀(Sumāgadhā)岸边的孔雀饲食处(moranivāpa);到了之后,在苏摩揭陀岸边的孔雀饲食处露地经行。游方者尼拘陀看见世尊在苏摩揭陀岸边的孔雀饲食处露地经行。看见后,便安顿自己的众会:“诸位请寂静,诸位请勿作声。这位沙门乔达摩正在苏摩揭陀岸边的孔雀饲食处露地经行。那位具寿喜好寂静,称赞寂静。或许他知道这众会寂静,便会想到可以前来。倘若沙门乔达摩来到这会众中,我们就问他这个问题——‘尊者,世尊的那个法叫什么?世尊以它教导弟子,而被世尊所教导的弟子们得了安慰(assāsappatta),承认[已成就]那作为最上依止(ajjhāsaya)的根本梵行(ādibrahmacariya)。’”这样说时,那些游方者就沉默了。
苦行厌离之说 于是世尊前往游方者尼拘陀之处。游方者尼拘陀便对世尊这样说:“尊者,世尊请来!尊者,世尊善来!尊者,世尊隔了很久才作这一趟因由(pariyāya),即为了来到此处。尊者,请世尊就座,这座位已经敷设好了。”世尊便坐在敷设好的座位上。游方者尼拘陀也取了一个低座,坐在一旁。世尊对坐在一旁的游方者尼拘陀这样说:“尼拘陀,你们现在为了什么谈论而集坐在这里?你们尚未说完的谈论又是什么呢?”这样说时,游方者尼拘陀对世尊这样说:“尊者,在此我们看见世尊在苏摩揭陀岸边的孔雀饲食处露地经行;看见后,我们这样说过——‘倘若沙门乔达摩来到这会众中,我们就问他这个问题:尊者,世尊的那个法叫什么?世尊以它教导弟子,而被世尊所教导的弟子们得了安慰,承认[已成就]那作为最上依止的根本梵行。’尊者,这就是我们尚未说完的谈论;这时世尊就到了。”
“尼拘陀,你是持异见者、异认可者、异乐者,[修]异行、[从]异师,我以什么[法]教导弟子、被我所教导的弟子们又凭什么得了安慰而承认[已成就]那作为最上依止的根本梵行——这些你是难以了知的。尼拘陀,来吧,你就在你自己师承的『增上厌离(adhijeguccha)』[之说]上问我:‘尊者,苦行厌离如何才是圆满的?如何是不圆满的?’”这样说时,那些游方者喧哗起来,发出高声、大声:“真是稀有啊,诸位!真是未曾有啊,诸位!沙门乔达摩有大神力、大威德,竟然搁下自己的宗义,而以他人的宗义[请人]自恣发问!”
于是游方者尼拘陀让那些游方者寂静下来,然后对世尊这样说:“尊者,我们是说苦行厌离者,以苦行厌离为核心,依着苦行厌离而住。尊者,苦行厌离如何才是圆满的?如何是不圆满的?”“尼拘陀,于此,苦行者他是裸行者(acelaka),行为无拘,舔手[而食],[被唤]“来吧,尊者”而不来,[被唤]“请住,尊者”而不住,不领受特地持来的[食物],不领受特为[他]而作的[食物],不领受邀请。他不从锅口领受,不从盆口领受,不[领受]隔着门槛的、不[领受]隔着棍杖的、不[领受]隔着杵的[食物],不[领受]二人共食时[其中一人所施]的,不[领受]孕妇的,不[领受]哺乳妇的,不[领受]正与男子相处的妇人的,不[领受]募集共煮的,不[领受]有狗守候之处的,不[领受]苍蝇成群飞集之处的;不[食]鱼,不[食]肉,不饮谷酒,不[饮]花果酒,不饮糠水。他或是一家[乞食]者、一团[食]者,或是二家[乞食]者、二团[食]者,或是七家[乞食]者、七团[食]者;他以一施钵[之食]维生,以二施钵[之食]维生,以七施钵[之食]维生;他隔一日进一次食,隔二日进一次食,隔七日进一次食。他就这样住于修习乃至半月一次的定期进食(pariyāyabhattabhojana)之行。他或以菜蔬为食,或以稷米为食,或以野生稻为食,或以皮屑为食,或以水藻为食,或以米糠为食,或以锅巴为食,或以胡麻渣为食,或以草为食,或以牛粪为食;以林中的根果为食而维生,食自落之果。他也穿麻衣,也穿麻混织衣,也穿裹尸布衣,也穿粪扫衣,也穿树皮衣,也穿羚羊皮,也穿羚羊皮条衣,也穿吉祥草衣,也穿树皮纤维衣,也穿木片衣,也穿人发毯,也穿马尾毛毯,也穿枭羽衣;他是拔除须发者,住于拔除须发之行;他是常立者,拒绝座位;他是蹲踞者,住于蹲踞精勤之行;他是卧刺者,在刺床上安置卧处;他也作木板卧,也作土地卧;他是一胁卧者,持[身]尘垢;他是露地住者,随所敷[而住];他是食秽者,住于食秽之行;他是不饮者,住于不饮[冷水]之行;他住于以傍晚为第三次的入水之行。尼拘陀,你认为如何:既然如此,苦行厌离算是圆满的呢,还是不圆满的?”“尊者,既然如此,苦行厌离确实是圆满的,并非不圆满。”“尼拘陀,纵使是这样圆满的苦行厌离,我也说它有种种随烦恼(upakkilesa)。”
随烦恼 “尊者,那么世尊是怎样说这样圆满的苦行厌离有种种随烦恼的呢?”“尼拘陀,于此,苦行者受持苦行;他因那苦行而心生满意、思愿圆满。尼拘陀,凡苦行者受持苦行、因那苦行而心生满意、思愿圆满者——尼拘陀,这也是苦行者的随烦恼(upakkilesa)。“再者,尼拘陀,苦行者受持苦行;他因那苦行而称扬自己、贬抑他人。尼拘陀,凡苦行者受持苦行、因那苦行而称扬自己、贬抑他人者——尼拘陀,这也是苦行者的随烦恼。“再者,尼拘陀,苦行者受持苦行;他因那苦行而陶醉、迷醉、陷入放逸。尼拘陀,凡苦行者受持苦行、因那苦行而陶醉、迷醉、陷入放逸者——尼拘陀,这也是苦行者的随烦恼。
“再者,尼拘陀,苦行者受持苦行;他因那苦行而生起利养、恭敬、名声,他因利养、恭敬、名声而心生满意、思愿圆满。尼拘陀,凡苦行者受持苦行、因那苦行而生起利养、恭敬、名声,又因利养、恭敬、名声而心生满意、思愿圆满者——尼拘陀,这也是苦行者的随烦恼。“再者,尼拘陀,苦行者受持苦行;他因那苦行而生起利养、恭敬、名声,他因利养、恭敬、名声而称扬自己、贬抑他人。尼拘陀,凡苦行者受持苦行、因那苦行而生起利养、恭敬、名声,又因利养、恭敬、名声而称扬自己、贬抑他人者——尼拘陀,这也是苦行者的随烦恼。“再者,尼拘陀,苦行者受持苦行;他因那苦行而生起利养、恭敬、名声,他因利养、恭敬、名声而陶醉、迷醉、陷入放逸。尼拘陀,凡苦行者受持苦行、因那苦行而生起利养、恭敬、名声,又因利养、恭敬、名声而陶醉、迷醉、陷入放逸者——尼拘陀,这也是苦行者的随烦恼。
“再者,尼拘陀,苦行者于诸食物作分别:‘这个我合意,这个我不合意。’凡他所不合意的,他怀着顾恋而舍;凡他所合意的,他则贪着、迷醉、沉溺,不见过患,无出离之慧而受用……乃至……尼拘陀,这也是苦行者的随烦恼。“再者,尼拘陀,苦行者为贪求利养、恭敬、名声之故而受持苦行:‘诸王、诸王大臣、刹帝利、婆罗门、居士、外道们将恭敬我。’……乃至……尼拘陀,这也是苦行者的随烦恼。
“再者,尼拘陀,苦行者是贬斥某位沙门或婆罗门者:‘这个活命丰足者(sambahulājīva)算什么?什么都吃!这就是:根种子、茎种子、节种子、芽种子、以种子为种子的第五种;[他的]牙床简直是霹雳之轮(asanivicakka dantakūṭa)[,无所不食];人们却还凭“沙门”这名号[把他当作沙门]!’……乃至……尼拘陀,这也是苦行者的随烦恼。“再者,尼拘陀,苦行者看见某位沙门或婆罗门在诸家中受恭敬、受尊重、受敬重、受供养。看见后他这样想:‘他们竟对这个活命丰足者在诸家中恭敬、尊重、敬重、供养;而对我这活命粗陋的苦行者,在诸家中却不恭敬、不尊重、不敬重、不供养。’他便这样在诸家中生起嫉与悭……乃至……尼拘陀,这也是苦行者的随烦恼。
“再者,尼拘陀,苦行者是坐于人视线所及之处者……乃至……尼拘陀,这也是苦行者的随烦恼。“再者,尼拘陀,苦行者显示自己[的功德]而在诸家中游行:‘这也在我的苦行中,这也在我的苦行中。’……乃至……尼拘陀,这也是苦行者的随烦恼。“再者,尼拘陀,苦行者暗中做某件隐秘的事。被问‘这个你合意吗’时,明明不合意,他却说‘合意’;明明合意,他却说‘不合意’。他这样便成了故意说妄语者……乃至……尼拘陀,这也是苦行者的随烦恼。“再者,尼拘陀,当如来或如来弟子说法时,苦行者对那确实存在、应当认可的理趣却不认可……乃至……尼拘陀,这也是苦行者的随烦恼。
“再者,尼拘陀,苦行者是忿者、怨恨者。尼拘陀,凡苦行者是忿者、怨恨者——尼拘陀,这也是苦行者的随烦恼。“再者,尼拘陀,苦行者是覆蔑者(makkhī)、攀齐者(paḷāsī)……乃至……是嫉者、悭者……是谄者(saṭha)、诳者(māyāvī)……是顽固者、过慢者……是有恶欲者、落入诸恶欲支配者……是持邪见者、具边执见者……是执取己见者、坚固执持者、难以舍遣者。尼拘陀,凡苦行者是执取己见者、坚固执持者、难以舍遣者——尼拘陀,这也是苦行者的随烦恼。 “尼拘陀,你认为如何:这些于苦行厌离是随烦恼呢,还是非随烦恼?”“尊者,这些于苦行厌离确实是随烦恼,并非非随烦恼。尊者,而且有这样的情形:于此某位苦行者可能具足所有这些随烦恼;何况只具足其中一二呢?”
得清净外皮之说 “尼拘陀,于此,苦行者受持苦行;他并不因那苦行而心生满意、思愿圆满。尼拘陀,凡苦行者受持苦行、不因那苦行而心生满意、思愿圆满者——他就这样在这一点上是清净的。“再者,尼拘陀,苦行者受持苦行;他并不因那苦行而称扬自己、贬抑他人……乃至……他就这样在这一点上是清净的。“再者,尼拘陀,苦行者受持苦行;他并不因那苦行而陶醉、不迷醉、不陷入放逸……乃至……他就这样在这一点上是清净的。
“再者,尼拘陀,苦行者受持苦行;他因那苦行而生起利养、恭敬、名声,却不因利养、恭敬、名声而心生满意、思愿圆满……乃至……他就这样在这一点上是清净的。“再者,尼拘陀,苦行者受持苦行;他因那苦行而生起利养、恭敬、名声,却不因利养、恭敬、名声而称扬自己、贬抑他人……乃至……他就这样在这一点上是清净的。“再者,尼拘陀,苦行者受持苦行;他因那苦行而生起利养、恭敬、名声,却不因利养、恭敬、名声而陶醉、不迷醉、不陷入放逸……乃至……他就这样在这一点上是清净的。
“再者,尼拘陀,苦行者于诸食物不作分别:‘这个我合意,这个我不合意。’凡他所不合意的,他不怀顾恋而舍;凡他所合意的,他不贪着、不迷醉、不沉溺,见其过患,以出离之慧而受用……乃至……他就这样在这一点上是清净的。“再者,尼拘陀,苦行者不为贪求利养、恭敬、名声之故而受持苦行:‘诸王、诸王大臣、刹帝利、婆罗门、居士、外道们将恭敬我。’……乃至……他就这样在这一点上是清净的。
“再者,尼拘陀,苦行者不是贬斥某位沙门或婆罗门者:‘这个活命丰足者(sambahulājīva)算什么?什么都吃!这就是:根种子、茎种子、节种子、芽种子、以种子为种子的第五种;[他的]牙床简直是霹雳之轮(asanivicakka dantakūṭa)[,无所不食];人们却还凭“沙门”这名号[把他当作沙门]!’……乃至……他就这样在这一点上是清净的。“再者,尼拘陀,苦行者看见某位沙门或婆罗门在诸家中受恭敬、受尊重、受敬重、受供养。看见后他并不这样想:‘他们竟对这个活命丰足者在诸家中恭敬、尊重、敬重、供养;而对我这活命粗陋的苦行者,在诸家中却不恭敬、不尊重、不敬重、不供养。’他便不这样在诸家中生起嫉与悭……乃至……他就这样在这一点上是清净的。
“再者,尼拘陀,苦行者不是坐于人视线所及之处者……乃至……他就这样在这一点上是清净的。“再者,尼拘陀,苦行者不显示自己[的功德]而在诸家中游行:‘这也在我的苦行中,这也在我的苦行中。’……乃至……他就这样在这一点上是清净的。“再者,尼拘陀,苦行者不做任何隐秘的事;被问‘这个你合意吗’时,不合意便说‘不合意’,合意便说‘合意’。他这样便不是故意说妄语者……乃至……他就这样在这一点上是清净的。“再者,尼拘陀,当如来或如来弟子说法时,苦行者对那确实存在、应当认可的理趣就予以认可……乃至……他就这样在这一点上是清净的。
“再者,尼拘陀,苦行者是不忿者、不怨恨者。尼拘陀,凡苦行者是不忿者、不怨恨者——他就这样在这一点上是清净的。“再者,尼拘陀,苦行者是不覆者、不恼者……乃至……是不嫉者、不悭者……是不谄者、不诳者……是不顽固者、无过慢者……不是有恶欲者,不落入诸恶欲的支配……不是持邪见者,不具边执见……不是执取己见者、不坚固执持、易于舍遣。尼拘陀,凡苦行者不是执取己见者、不坚固执持、易于舍遣者——他就这样在这一点上是清净的。 “尼拘陀,你认为如何:既然如此,苦行厌离算是清净的呢,还是不清净的?”“尊者,既然如此,苦行厌离确实是清净的,并非不清净;而且是得最上、得心材的。”“尼拘陀,苦行厌离并不因此便算得最上、得心材;不过是得外皮(papaṭikā)罢了。”
得清净树皮之说
“尊者,那么苦行厌离到什么程度才算得最上、得心材呢?善哉,尊者,愿世尊令我于苦行厌离得最上,令[我]得心材。”“尼拘陀,于此,苦行者是为四禁戒律仪所防护者(cātuyāmasaṃvarasaṃvuta)。尼拘陀,苦行者怎样是为四禁戒律仪所防护者呢?尼拘陀,于此,苦行者不杀生,不令[他人]杀生,也不赞同杀生者;不取不与之物,不令[他人]取不与之物,也不赞同取不与之物者;不说妄语,不令[他人]说妄语,也不赞同说妄语者;不希求『所修得的』(bhāvita),不令[他人]希求,也不赞同希求者。尼拘陀,苦行者就这样是为四禁戒律仪所防护者。
“尼拘陀,苦行者既是为四禁戒律仪所防护者,这[以下所说的]便是他因苦行者之性[而有的增进]:他[将那戒]辗转增上,不退还于在家的下劣[生活]。他亲近僻静的坐卧处(senāsana)——林野(arañña)、树下、山岳、峡谷、山洞、坟场、丛林、露地、草堆。他于食后从托钵处返回,结跏趺而坐,保持其身正直,使念现起于面前。他舍断对世间的贪欲(abhijjhā),以离贪欲之心而住,使心从贪欲中净化。舍断瞋恚(byāpāda)与恼恨,以无瞋之心而住,怀着利益、悲悯一切众生生命之心,使心从瞋恚与恼恨中净化。舍断昏沉睡眠(thinamiddha),离昏沉睡眠而住,有光明想,具念、正知,使心从昏沉睡眠中净化。舍断掉举追悔(uddhaccakukkucca),不掉举而住,内心寂静,使心从掉举追悔中净化。舍断疑(vicikicchā),度脱疑惑而住,对诸善法不再犹豫,使心从疑中净化。
“他舍断这五盖——心的随烦恼、使慧羸弱的[五盖]——之后,以与慈(mettā)俱的心遍满一方而住,第二[方]亦然,第三[方]亦然,第四[方]亦然。如是于上、下、四方,于一切处,以一切为己,以与慈俱的心,广(vipula)、大(mahaggata)、无量(appamāṇa)、无怨、无恼害,遍满一切世间而住。以与悲(karuṇā)俱的心……乃至……以与喜(muditā)俱的心……乃至……以与舍(upekkhā)俱的心遍满一方而住,第二[方]亦然,第三[方]亦然,第四[方]亦然。如是于上、下、四方,于一切处,以一切为己,以与舍俱的心,广、大、无量、无怨、无恼害,遍满一切世间而住。 “尼拘陀,你认为如何:既然如此,苦行厌离算是清净的呢,还是不清净的?”“尊者,既然如此,苦行厌离确实是清净的,并非不清净;而且是得最上、得心材的。”“尼拘陀,苦行厌离并不因此便算得最上、得心材;不过是得树皮(taca)罢了。”
得清净边材之说 “尊者,那么苦行厌离到什么程度才算得最上、得心材呢?善哉,尊者,愿世尊令我于苦行厌离得最上,令[我]得心材。”“尼拘陀,于此,苦行者是为四禁戒律仪所防护者。尼拘陀,苦行者怎样是为四禁戒律仪所防护者呢……乃至……尼拘陀,苦行者既是为四禁戒律仪所防护者,这[以下所说的]便是他因苦行者之性[而有的增进]:他[将那戒]辗转增上,不退还于在家的下劣[生活]。他亲近僻静的坐卧处……乃至……他舍断这五盖——心的随烦恼、使慧羸弱的[五盖]——之后,以与慈俱的心……乃至……以与悲俱的心……乃至……以与喜俱的心……乃至……以与舍俱的心,广、大、无量、无怨、无恼害,遍满[一切世间]而住。他忆念种种宿住,这就是:一生、二生、三生、四生、五生、十生、二十生、三十生、四十生、五十生、百生、千生、十万生,许多坏劫、许多成劫、许多成坏劫——‘我在那里名叫某某,姓某某,容色如此,饮食如此,感受如此的苦乐,寿量如此;我从那里死没,又生于某处;在那里我名叫某某,姓某某,容色如此,饮食如此,感受如此的苦乐,寿量如此;我从那里死没,便生到这里。’他这样带着行相、带着细节忆念种种宿住。 “尼拘陀,你认为如何:既然如此,苦行厌离算是清净的呢,还是不清净的?”“尊者,既然如此,苦行厌离确实是清净的,并非不清净;而且是得最上、得心材的。”“尼拘陀,苦行厌离并不因此便算得最上、得心材;不过是得边材(pheggu)罢了。”
得清净最上、得心材之说 “尊者,那么苦行厌离到什么程度才算得最上、得心材呢?善哉,尊者,愿世尊令我于苦行厌离得最上,令[我]得心材。”“尼拘陀,于此,苦行者是为四禁戒律仪所防护者。尼拘陀,苦行者怎样是为四禁戒律仪所防护者呢……乃至……尼拘陀,苦行者既是为四禁戒律仪所防护者,这[以下所说的]便是他因苦行者之性[而有的增进]:他[将那戒]辗转增上,不退还于在家的下劣[生活]。他亲近僻静的坐卧处……乃至……他舍断这五盖——心的随烦恼、使慧羸弱的[五盖]——之后,以与慈俱的心……乃至……以与舍俱的心,广、大、无量、无怨、无恼害,遍满[一切世间]而住。他忆念种种宿住,这就是:一生、二生、三生、四生、五生……乃至……他这样带着行相、带着细节忆念种种宿住。他以清净、超人的天眼(dibbacakkhu),见到众生的死没与投生,[见到他们]低劣、殊胜,美丽、丑陋,善趣、恶趣,了知众生随业而行:‘这些尊者众生具足身恶行、具足语恶行、具足意恶行,诽谤诸圣者,是持邪见者、受持邪见业者;他们身坏命终之后,投生于苦界、恶趣、堕处、地狱。而这些尊者众生具足身善行、具足语善行、具足意善行,不诽谤诸圣者,是持正见者、受持正见业者;他们身坏命终之后,投生于善趣、天界。’他这样以清净、超人的天眼,见到众生的死没与投生,[见到他们]低劣、殊胜,美丽、丑陋,善趣、恶趣,了知众生随业而行。“尼拘陀,你认为如何:既然如此,苦行厌离算是清净的呢,还是不清净的?”“尊者,既然如此,苦行厌离确实是清净的,并非不清净;而且是得最上、得心材的。”
“尼拘陀,到这个程度,苦行厌离才算得最上、得心材。尼拘陀,因此,你先前对我所说的——‘尊者,世尊的那个法叫什么?世尊以它教导弟子,而被世尊所教导的弟子们得了安慰,承认[已成就]那作为最上依止的根本梵行’——尼拘陀,那个处所[即我用以教导弟子之法]比这更上(uttaritara)、更殊胜(paṇītatara);我以它教导弟子,而被我所教导的弟子们得了安慰,承认[已成就]那作为最上依止的根本梵行。”这样说时,那些游方者喧哗起来,发出高声、大声:“我们连同我们的师承,在这里都迷失了!我们不知道还有比这更上的了。”
尼拘陀的沉郁 当散陀那居士知道“这些外道游方者如今一味地想听闻世尊之所说,倾耳而听,起了求知之心”时,便对游方者尼拘陀这样说:“尼拘陀尊者,你先前对我所说的——‘居士,你可知道,沙门乔达摩与谁交谈?与谁展开论议?与谁较量慧的明辨?沙门乔达摩的慧已在空闲处中丧失了;沙门乔达摩不能入于会众,不堪与人交谈;他只亲近边远之处;就像一头独眼的母牛只沿着边缘走动、只亲近边远之处。同样地,沙门乔达摩的慧也已在空闲处中丧失了;沙门乔达摩不能入于会众,不堪与人交谈;他只亲近边远之处。居士,来吧!倘若沙门乔达摩来到这会众中,我们只用一个问题就能使他沮丧;我想,我们简直能像捆一只空瓶那样把他围困住。’尊者,这位阿罗汉、正等正觉者的世尊如今已来到此处了;那就请让他不能入于会众吧,请让他成为那沿边缘走动的独眼母牛吧,请只用一个问题就使他沮丧吧,请像捆一只空瓶那样把他围困住吧。”这样说时,游方者尼拘陀默然、神情沮丧、垂肩、低头、沉郁而无言以对地坐着。
于是世尊知道游方者尼拘陀默然、神情沮丧、垂肩、低头、沉郁而无言以对,便对游方者尼拘陀这样说:“尼拘陀,你果真说过这话吗?”“尊者,我确实说过这话,[那是]如愚者、如痴者、如不善者[所说]。”“尼拘陀,你认为如何:你可曾听年长、年老的游方者、诸师与师之师们这样说过——‘过去世那些阿罗汉、正等正觉者的世尊们,是聚集、集会时喧哗着、发出高声、大声,从事种种畜生论而住的吗?这就是:国王论、盗贼论……乃至……如此有无论——就像你如今连同你的师承一样?还是说,那些世尊们是亲近林野、丛林中僻远的坐卧处,[那些坐卧处]寂静、无喧嚣、离人风、隐于人、宜于宴默——就像我如今这样?’” “尊者,我曾听闻此事。我曾听年长、年老的游方者、诸师与师之师们这样说——‘过去世那些阿罗汉、正等正觉者的世尊们,并不是聚集、集会时喧哗着、发出高声、大声,从事种种畜生论而住的。这就是:国王论、盗贼论……乃至……如此有无论——像我如今连同我的师承这样。那些世尊们是亲近林野、丛林中僻远的坐卧处,[那些坐卧处]寂静、无喧嚣、离人风、隐于人、宜于宴默——就像世尊如今这样。’” “尼拘陀,你是有智之人、又是长者,你难道不曾这样想过吗——‘那位世尊是觉者,为[令人]觉而说法;那位世尊是已调伏者,为[令人]调伏而说法;那位世尊是寂静者,为[令人]寂静而说法;那位世尊是已度者,为[令人]度而说法;那位世尊是已般涅槃者,为[令人]般涅槃而说法。’”
梵行终点之作证 这样说时,游方者尼拘陀对世尊这样说:“尊者,罪过战胜了我,如愚者、如痴者、如不善者——我竟这样对世尊说话。尊者,愿世尊接受我的罪过为罪过,以便在将来防护。”“确实,尼拘陀,罪过战胜了你,如愚者、如痴者、如不善者——你竟这样对我说话。但是,尼拘陀,由于你见罪过为罪过而如法悔改,我们接受你的悔过。尼拘陀,凡是见罪过为罪过而如法悔改、于将来防护者,这在圣者之律中就是增长。 “尼拘陀,而我是这样说的——‘让一位有智之人前来,[他]不谄、不诳、心性正直,我教导[他],我为[他]说法。他若照所教导的那样行道,那么善男子们正是为此而正确地从家出家、成为无家者的——他将就在现法中自己以证智证知、成就并住于那无上的梵行终点,历时七年。尼拘陀,且不说七年。‘让一位有智之人前来,[他]不谄、不诳、心性正直,我教导[他],我为[他]说法。他若照所教导的那样行道,那么善男子们正是为此而正确地从家出家、成为无家者的——他将就在现法中自己以证智证知、成就并住于那无上的梵行终点,历时六年。五年……四年……三年……二年……一年。尼拘陀,且不说一年。‘让一位有智之人前来,[他]不谄、不诳、心性正直,我教导[他],我为[他]说法。他若照所教导的那样行道,那么善男子们正是为此而正确地从家出家、成为无家者的——他将就在现法中自己以证智证知、成就并住于那无上的梵行终点,历时七个月。尼拘陀,且不说七个月……六个月……五个月……四个月……三个月……二个月……一个月……半个月。尼拘陀,且不说半个月。‘让一位有智之人前来,[他]不谄、不诳、心性正直,我教导[他],我为[他]说法。他若照所教导的那样行道,那么善男子们正是为此而正确地从家出家、成为无家者的——他将就在现法中自己以证智证知、成就并住于那无上的梵行终点,历时七天。’
诸游方者的沉郁 “尼拘陀,你或许会这样想:‘沙门乔达摩是想要弟子才这样说的。’尼拘陀,不应这样看。谁是你们的师,就让他仍是你们的师。尼拘陀,你或许会这样想:‘沙门乔达摩是想使我们脱离诵本(uddesa)才这样说的。’尼拘陀,不应这样看。什么是你们的诵本,就让它仍是你们的诵本。尼拘陀,你或许会这样想:‘沙门乔达摩是想使我们脱离活命(ājīva)才这样说的。’尼拘陀,不应这样看。什么是你们的活命,就让它仍是你们的活命。尼拘陀,你或许会这样想:‘凡我们连同师承所有的、不善而被称为不善的诸法,沙门乔达摩是想把我们安立于其中才这样说的。’尼拘陀,不应这样看。你们那些法,就让它们仍是不善的,也仍是你们连同师承所称为不善的。尼拘陀,你或许会这样想:‘凡我们连同师承所有的、善而被称为善的诸法,沙门乔达摩是想使我们离开它们才这样说的。’尼拘陀,不应这样看。你们那些法,就让它们仍是善的,也仍是你们连同师承所称为善的。尼拘陀,我这样说,既不是想要弟子,也不是想使你们脱离诵本,也不是想使你们脱离活命,也不是想把你们安立于那些你们连同师承所有的、不善而被称为不善的诸法,也不是想使你们离开那些你们连同师承所有的、善而被称为善的诸法。尼拘陀,然而确实有一些不善法未曾断除,是杂染的、导致再有的、有热恼的、有苦异熟的、招致未来生老死的,我为断除这些法而说法。你们若如此行道,杂染诸法将被断除,净白诸法将增长,你们将就在现法中自己以证智证知、成就并住于慧的圆满与广大。”
这样说时,那些游方者默然、神情沮丧、垂肩、低头、沉郁而无言以对地坐着,就像心被魔所缠缚一般。于是世尊这样想:“这些愚痴人全都被波旬(Pāpimā)所触。以至于连一个人也不会这样想——‘来吧,我们哪怕只为求知,也在沙门乔达摩座下修梵行吧;七天又算得了什么呢?’”于是世尊在优昙婆罗的游方者园作了狮子吼(sīhanāda),腾空而起,现身于灵鹫山上。而散陀那居士当即便进入了王舍城。 第二《优昙婆罗经》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