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方者布咤婆楼之事如是我闻:一时,世尊(Bhagavā)住在舍卫城(Sāvatthī)的祇树林(Jetavana)给孤独园(Anāthapiṇḍika 之园)。当时,游方者(paribbājaka)布咤婆楼(Poṭṭhapāda)与三千位游方者组成的一大群游方者众一起,住在末利(Mallikā)园的宗义论堂(samayappavādaka)——[那园]围以镇头迦林围(tindukācīra),[原]只有一堂(ekasālaka)。那时,世尊在上午穿好衣,取了钵与衣,为托钵而进入舍卫城。
当时,世尊这样想:“现在到舍卫城托钵还太早。我何不前往末利园的宗义论堂——那围以镇头迦林围、[原]只有一堂[的园]——前往游方者布咤婆楼之处呢?”于是世尊便前往末利园的宗义论堂,那围以镇头迦林围、[原]只有一堂[的园]。
当时,游方者布咤婆楼正与一大群游方者众坐在一起,[那众会]喧哗着,发出高声、大声,谈论着种种畜生论(tiracchānakathā)。这就是:国王论、盗贼论、大臣论、军队论、怖畏论、战争论、食物论、饮料论、衣服论、卧具论、花鬘论、香论、亲戚论、车乘论、村庄论、集镇论、城市论、国土论、女人论、勇士论、街道论、井边论、先亡论、种种论、世界起源论、海洋起源论、如此有无论。
游方者布咤婆楼远远看见世尊走来;看见后,便安顿自己的众会:“诸位请寂静,诸位请勿作声。这位沙门乔达摩(Gotama)来了。那位具寿喜好寂静(appasadda),称赞寂静。或许他知道这众会寂静,便会想到可以前来。”这样说时,那些游方者就沉默了。
于是,世尊前往游方者布咤婆楼之处。游方者布咤婆楼便对世尊这样说:“尊者,世尊请来!尊者,世尊善来!尊者,世尊隔了很久才作这一趟因由(pariyāya),即为了来到此处。尊者,请世尊就座,这座位已经敷设好了。”世尊便坐在敷设好的座位上。游方者布咤婆楼也取了一个低座,坐在一旁。世尊对坐在一旁的游方者布咤婆楼这样说:“布咤婆楼,你们现在为了什么谈论而集坐在这里?你们尚未说完的谈论又是什么呢?”
想灭之论这样说时,游方者布咤婆楼对世尊这样说:“尊者,这个谈论且搁下吧,就是我们现在集坐所谈的这个谈论。尊者,这个谈论以后世尊也不难听到。尊者,前些天、更前些天,种种外道的沙门、婆罗门集坐、聚集在好奇堂(kotūhalasālā)中,就想灭(abhisaññānirodha)生起了这样的谈论:‘诸位,想灭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呢?’其中,有些人这样说:‘人的诸想无因、无缘地生起,也无因、无缘地灭去。在它们生起的时候,他那时便是有想者;在它们灭去的时候,他那时便是无想者。’有些人就这样施设想灭。“另一人对他这样说:‘诸位,这事对我来说并非如此。诸位,想就是人的自我。它既来也去。在它来的时候,他那时便是有想者;在它去的时候,他那时便是无想者。’有些人就这样施设想灭。“另一人对他这样说:‘诸位,这事对我来说并非如此。诸位,确有大神通、大威力的沙门、婆罗门。他们把这个人的想拉进来,也把它拉出去。在他们拉进来的时候,他那时便是有想者;在他们拉出去的时候,他那时便是无想者。’有些人就这样施设想灭。“另一人对他这样说:‘诸位,这事对我来说并非如此。诸位,确有大神通、大威力的诸天。他们把这个人的想拉进来,也把它拉出去。在他们拉进来的时候,他那时便是有想者;在他们拉出去的时候,他那时便是无想者。’有些人就这样施设想灭。“尊者,我当时就世尊本人生起了忆念:‘啊,但愿世尊[能说]!啊,但愿善逝(sugata)[能说]!——那位于这些法极为善巧的。’尊者,世尊善巧,世尊是想灭的知本性者(pakataññū)。尊者,想灭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呢?”
有因之想的生灭论“布咤婆楼,其中,那些沙门、婆罗门这样说:‘人的诸想无因、无缘地生起,也无因、无缘地灭去’——他们从一开始就错了。这是什么缘故呢?布咤婆楼,人的诸想实是有因、有缘地生起,有因、有缘地灭去。由于修学(sikkhā),一种想生起;由于修学,一种想灭去。”
“那么,什么是修学呢?”世尊说:“布咤婆楼,于此,如来(Tathāgata)出现于世间,是阿罗汉(arahaṃ)、正等正觉者(sammāsambuddho)……乃至……(如第 190–212 节,应如是广说)。布咤婆楼,比丘就是这样具足戒的……乃至……当他观见自己已舍断这五盖时,愉悦生起;愉悦者,喜(pīti)生起;意有喜者,身轻安;身轻安者,感受乐(sukha);有乐者,心得定(samādhi)。“布咤婆楼,比丘他已离诸欲,离诸不善法,有寻(vitakka)、有伺(vicāra),离生喜、乐,成就并住于初禅。他先前的那欲想(kāmasaññā)便灭去;那时有离生喜乐的微细真实想(vivekajapītisukhasukhumasaccasaññā),那时他就只是离生喜乐的微细真实想(vivekajapītisukhasukhumasaccasaññā)者。这样也是由于修学,一种想生起;由于修学,一种想灭去。这就是修学。”世尊这样说。“再者,布咤婆楼,比丘寻、伺寂止,内洁净,心专一性,无寻、无伺,定生喜、乐,成就并住于第二禅。他先前的那离生喜乐的微细真实想便灭去;那时有定生喜乐的微细真实想(samādhijapītisukhasukhumasaccasaññā),那时他就只是定生喜乐的微细真实想(samādhijapītisukhasukhumasaccasaññā)者。这样也是由于修学,一种想生起;由于修学,一种想灭去。这也是修学。”世尊这样说。“再者,布咤婆楼,比丘离喜,住于舍(upekkhā),具念与正知,以身受乐,正如圣者们所说的:‘舍、具念、乐住。’成就并住于第三禅。他先前的那定生喜乐的微细真实想便灭去;那时有舍乐的微细真实想(upekkhāsukhasukhumasaccasaññā),那时他就只是舍乐的微细真实想(upekkhāsukhasukhumasaccasaññā)者。这样也是由于修学,一种想生起;由于修学,一种想灭去。这也是修学。”世尊这样说。“再者,布咤婆楼,比丘舍断乐与舍断苦,先前的喜、忧已经灭没,不苦不乐,舍念清净(upekkhāsatipārisuddhi),成就并住于第四禅。他先前的那舍乐的微细真实想便灭去;那时有不苦不乐的微细真实想(adukkhamasukhasukhumasaccasaññā),那时他就只是不苦不乐的微细真实想(adukkhamasukhasukhumasaccasaññā)者。这样也是由于修学,一种想生起;由于修学,一种想灭去。这也是修学。”世尊这样说。“再者,布咤婆楼,比丘由于完全超越色想,有对想(paṭighasaññā)灭没,不作意种种想,[知]‘虚空是无边的’,成就并住于空无边处(ākāsānañcāyatana)。他先前的那色想便灭去;那时有空无边处的微细真实想,那时他就只是空无边处微细真实想者。这样也是由于修学,一种想生起;由于修学,一种想灭去。这也是修学。”世尊这样说。“再者,布咤婆楼,比丘完全超越空无边处,[知]‘识是无边的’,成就并住于识无边处(viññāṇañcāyatana)。他先前的那空无边处微细真实想便灭去;那时有识无边处的微细真实想,那时他就只是识无边处微细真实想者。这样也是由于修学,一种想生起;由于修学,一种想灭去。这也是修学。”世尊这样说。“再者,布咤婆楼,比丘完全超越识无边处,[知]‘什么都没有’,成就并住于无所有处(ākiñcaññāyatana)。他先前的那识无边处微细真实想便灭去;那时有无所有处的微细真实想,那时他就只是无所有处微细真实想者。这样也是由于修学,一种想生起;由于修学,一种想灭去。这也是修学。”世尊这样说。
“布咤婆楼,自比丘于此成为自想者(sakasaññī)起,他便由此至彼、由此至彼,次第触及想的顶点(saññagga)。当他住立于想的顶点时,他这样想:‘我思念(cetayamāna)则较劣,我不思念则较胜。若我思念、造作(abhisaṅkharoti),我这些想便会灭去,而其他粗的想便会生起;我何不既不思念,也不造作呢?’于是他既不思念,也不造作。当他不思念、不造作时,那些想便灭去,而其他粗的想也不生起。他触及灭(nirodha)。布咤婆楼,次第想灭正知等至(anupubbābhisaññānirodha-sampajāna-samāpatti)就是这样的。”“布咤婆楼,你怎么想?在此之前,你可曾听闻过这样的次第想灭正知等至吗?”“尊者,确实没有。尊者,我这样领会世尊所说的:‘布咤婆楼,自比丘于此成为自想者起,他便由此至彼、由此至彼,次第触及想的顶点。当他住立于想的顶点时,他这样想:“我思念则较劣,我不思念则较胜。若我思念、造作,我这些想便会灭去,而其他粗的想便会生起;我何不既不思念,也不造作呢?”于是他既不思念,也不造作。当他不思念、不造作时,那些想便灭去,而其他粗的想也不生起。他触及灭。布咤婆楼,次第想灭正知等至就是这样的。’”“布咤婆楼,正是如此。”
“尊者,世尊只施设一个想的顶点呢,还是也施设多个想的顶点?”“布咤婆楼,我既施设一个想的顶点,也施设多个想的顶点。”“尊者,世尊如何既施设一个想的顶点,又施设多个想的顶点呢?”“布咤婆楼,随他以什么方式触及灭,我便随之施设想的顶点。布咤婆楼,我就是这样既施设一个想的顶点,也施设多个想的顶点的。”
“尊者,是想先生起、后有智(ñāṇa)呢,还是智先生起、后有想,还是想与智无前无后地生起?”“布咤婆楼,是想先生起、后有智;由想的生起而有智的生起。他这样了知:‘我的智原来是缘于此而生起的。’布咤婆楼,应当以这个方式了知:想先生起、后有智;由想的生起而有智的生起。”
想与自我之论“尊者,想就是人的自我呢,还是想是一回事、自我是另一回事?”“布咤婆楼,那么你认取(paccesi)什么为自我呢?”“尊者,我认取粗的、有色、四大种所成、食段食(kabaḷīkārāhāra)的自我。”“布咤婆楼,纵使你的自我是粗的、有色、四大种所成、食段食的,布咤婆楼,即使如此,你的想也将是一回事,自我是另一回事。布咤婆楼,也应当以这个方式了知:想将是一回事,自我是另一回事。布咤婆楼,这个粗的、有色、四大种所成、食段食的自我依然存立着,而这个人却是一些想生起、另一些想灭去。布咤婆楼,就应当以这个方式了知:想将是一回事,自我是另一回事。”
“尊者,我认取意所成(manomaya)、具足一切大小肢体、诸根不缺的自我。”“布咤婆楼,纵使你的自我是意所成、具足一切大小肢体、诸根不缺的,布咤婆楼,即使如此,你的想也将是一回事,自我是另一回事。布咤婆楼,也应当以这个方式了知:想将是一回事,自我是另一回事。布咤婆楼,这个意所成、具足一切大小肢体、诸根不缺的自我依然存立着,而这个人却是一些想生起、另一些想灭去。布咤婆楼,就应当以这个方式了知:想将是一回事,自我是另一回事。”
“尊者,我认取无色、想所成(saññāmaya)的自我。”“布咤婆楼,纵使你的自我是无色、想所成的,布咤婆楼,即使如此,你的想也将是一回事,自我是另一回事。布咤婆楼,也应当以这个方式了知:想将是一回事,自我是另一回事。布咤婆楼,这个无色、想所成的自我依然存立着,而这个人却是一些想生起、另一些想灭去。布咤婆楼,就应当以这个方式了知:想将是一回事,自我是另一回事。”
“尊者,我能够知道这一点吗——‘想就是人的自我’,或者‘想是一回事、自我是另一回事’?”“布咤婆楼,你持异见、异认可(khanti)、异好(ruci),努力于异[道],师位在异[派],要知道‘想就是人的自我’或‘想是一回事、自我是另一回事’,是难以知道的。”“尊者,如果我这样持异见、异认可、异好、努力于异[道]、师位在异[派],就难以知道‘想就是人的自我’或‘想是一回事、自我是另一回事’;那么,尊者,‘世间是常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’吗?”“布咤婆楼,这一点我不作解答:‘世间是常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。’”“那么,尊者,‘世间是无常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’吗?”“布咤婆楼,这一点我也不作解答:‘世间是无常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。’”“那么,尊者,‘世间有边’……乃至……‘世间无边’……‘命即是身’……‘命异身异’……‘如来死后存在’……‘如来死后不存在’……‘如来死后既存在又不存在’……‘如来死后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’吗?”“布咤婆楼,这一点我也不作解答:‘如来死后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。’”“那么,尊者,世尊为什么不解答这些呢?”“布咤婆楼,因为这不与义相应(atthasaṃhita),不与法相应,非梵行之初,不导向厌离、离欲、灭、寂止、证智、正觉、涅槃,所以我不作解答。”“那么,尊者,世尊解答的是什么呢?”“布咤婆楼,‘此是苦’——这一点我作解答。布咤婆楼,‘此是苦之集’——这一点我作解答。布咤婆楼,‘此是苦之灭’——这一点我作解答。布咤婆楼,‘此是导至苦灭之道’——这一点我作解答。”“那么,尊者,世尊为什么解答这些呢?”“布咤婆楼,因为这与义相应,这与法相应,这是梵行之初,这导向厌离、离欲、灭、寂止、证智、正觉、涅槃,所以我作解答。”“正是这样,世尊;正是这样,善逝。尊者,现在正是世尊认为适时的时候。”于是,世尊从座而起,离去了。
世尊离去后不久,那些游方者便以言语的刺棒从四面八方戳刺游方者布咤婆楼:“这位布咤婆楼尊师就是这样,沙门乔达摩说什么,他就随喜什么——‘正是这样,世尊;正是这样,善逝。’可是我们并不了解沙门乔达摩曾宣说过任何一向[决定]的法:‘世间是常’,或‘世间是无常’,或‘世间有边’,或‘世间无边’,或‘命即是身’,或‘命异身异’,或‘如来死后存在’,或‘如来死后不存在’,或‘如来死后既存在又不存在’,或‘如来死后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’。”这样说时,游方者布咤婆楼对那些游方者这样说:“诸位,我也不了解沙门乔达摩曾宣说过任何一向[决定]的法:‘世间是常’,或‘世间是无常’……乃至……或‘如来死后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’。然而沙门乔达摩施设真实(bhūta)、如实(taccha)、如是(tatha)之道,[施设]法住性(dhammaṭṭhitatā)、法决定性(dhammaniyāmatā)。对于施设真实、如实、如是之道,[施设]法住性、法决定性者,像我这样的智者,怎能不把沙门乔达摩的善说随喜为善说呢?”
质多·象师子与布咤婆楼之事过了两三天,质多·象师子(Citta Hatthisāriputta)与游方者布咤婆楼一同前往世尊之处;到了之后,质多·象师子礼敬世尊,坐在一旁。而游方者布咤婆楼则与世尊互相问候;交换了友好、可念的问候话语之后,坐在一旁。坐在一旁的游方者布咤婆楼对世尊这样说:“尊者,那时世尊离去后不久,那些游方者便以言语的刺棒从四面八方戳刺我:‘这位布咤婆楼尊师就是这样,沙门乔达摩说什么,他就随喜什么——“正是这样,世尊;正是这样,善逝。”可是我们并不了解沙门乔达摩曾宣说过任何一向的法:“世间是常”,或“世间是无常”,或“世间有边”,或“世间无边”,或“命即是身”,或“命异身异”,或“如来死后存在”,或“如来死后不存在”,或“如来死后既存在又不存在”,或“如来死后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”。’尊者,被这样说时,我便对那些游方者这样说:‘诸位,我也不了解沙门乔达摩曾宣说过任何一向的法:“世间是常”,或“世间是无常”……乃至……“如来死后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”。然而沙门乔达摩施设真实、如实、如是之道,[施设]法住性、法决定性。对于施设真实、如实、如是之道,[施设]法住性、法决定性者,像我这样的智者,怎能不把沙门乔达摩的善说随喜为善说呢?’”
“布咤婆楼,这些游方者全都是盲的、无眼的;唯有你一人在他们当中是有眼者。布咤婆楼,我既宣说、施设了一向的(ekaṃsika)诸法,布咤婆楼,我也宣说、施设了非一向的(anekaṃsika)诸法。“布咤婆楼,我所宣说、施设的非一向的诸法是哪些呢?布咤婆楼,‘世间是常’——这是我所宣说、施设的非一向的法;布咤婆楼,‘世间是无常’——这是我所宣说、施设的非一向的法;布咤婆楼,‘世间有边’……乃至……布咤婆楼,‘世间无边’……布咤婆楼,‘命即是身’……布咤婆楼,‘命异身异’……布咤婆楼,‘如来死后存在’……布咤婆楼,‘如来死后不存在’……布咤婆楼,‘如来死后既存在又不存在’……布咤婆楼,‘如来死后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’——这是我所宣说、施设的非一向的法。“布咤婆楼,我为什么宣说、施设这些非一向的法呢?布咤婆楼,因为这些不与义相应,不与法相应,非梵行之初,不导向厌离、离欲、灭、寂止、证智、正觉、涅槃。所以我把它们宣说、施设为非一向的法。”
一向的法“布咤婆楼,我所宣说、施设的一向的(ekaṃsika)诸法是哪些呢?布咤婆楼,‘此是苦’——这是我所宣说、施设的一向的法。布咤婆楼,‘此是苦之集’——这是我所宣说、施设的一向的法。布咤婆楼,‘此是苦之灭’——这是我所宣说、施设的一向的法。布咤婆楼,‘此是导至苦灭之道’——这是我所宣说、施设的一向的法。“布咤婆楼,我为什么宣说、施设这些一向的法呢?布咤婆楼,因为这些与义相应,这些与法相应,这些是梵行之初,这些导向厌离、离欲、灭、寂止、证智、正觉、涅槃。所以我把它们宣说、施设为一向的法。
“布咤婆楼,有一些沙门、婆罗门持这样的说法、这样的见解:‘自我在死后是一向乐的、无病的。’我便前往他们那里这样说:‘诸位具寿,你们真的持这样的说法、这样的见解——“自我在死后是一向乐的、无病的”吗?’他们被我这样问时,若承认说‘是’,我便这样说:‘那么,诸位具寿,你们是知见着一向乐的世间而住的吗?’被这样问时,他们说‘不是’。“我便这样说:‘那么,诸位具寿,你们可曾在一夜或一日、半夜或半日之中,认知自己是一向乐的吗?’被这样问时,他们说‘不是’。我便这样说:‘那么,诸位具寿,你们知道“此是道,此是行道,能作证一向乐的世间”吗?’被这样问时,他们说‘不是’。“我便这样说:‘那么,诸位具寿,你们可曾听见那些已往生一向乐的世间的诸天说话的声音——“诸位友,你们已善行道了;诸位友,你们已正直行道了,为的是作证一向乐的世间;诸位友,我们也正是这样行道,才往生了一向乐的世间”吗?’被这样问时,他们说‘不是’。“布咤婆楼,你怎么想?这样一来,那些沙门、婆罗门所说的话岂不就成了无对治之说吗?”“尊者,确实如此;这样一来,那些沙门、婆罗门所说的话就成了无对治之说。”
“布咤婆楼,譬如有人这样说:‘这个国中凡是国中第一美女(janapadakalyāṇī),我都想要她、爱慕她。’人们便对他这样说:‘喂,你这个人,你所想要、所爱慕的那位国中第一美女,你可知道她是刹帝利女(khattiyī)、婆罗门女、吠舍女(vessī),还是首陀罗女(suddī)?’被这样问时,他会说‘不知道’。人们又对他这样说:‘喂,你这个人,你所想要、所爱慕的那位国中第一美女,你可知道她名字如此、姓氏如此,或是高、是矮、是中等,是黑、是褐、还是金褐色的肤色,住在哪个村、哪个镇、哪个城?’被这样问时,他会说‘不知道’。人们又对他这样说:‘喂,你这个人,你既不知道、也没见过的人,你却想要她、爱慕她吗?’被这样问时,他会说‘是的’。“布咤婆楼,你怎么想?这样一来,那个人所说的话岂不就成了无对治之说吗?”“尊者,确实如此;这样一来,那个人所说的话就成了无对治之说。”“布咤婆楼,正是这样:那些沙门、婆罗门持这样的说法、这样的见解——‘自我在死后是一向乐的、无病的。’我便前往他们那里这样说:‘诸位具寿,你们真的持这样的说法、这样的见解——“自我在死后是一向乐的、无病的”吗?’他们被我这样问时,若承认说‘是’,我便这样说:‘那么,诸位具寿,你们是知见着一向乐的世间而住的吗?’被这样问时,他们说‘不是’。“我便这样说:‘那么,诸位具寿,你们可曾在一夜或一日、半夜或半日之中,认知自己是一向乐的吗?’被这样问时,他们说‘不是’。我便这样说:‘那么,诸位具寿,你们知道“此是道,此是行道,能作证一向乐的世间”吗?’被这样问时,他们说‘不是’。“我便这样说:‘那么,诸位具寿,你们可曾听见那些已往生一向乐的世间的诸天说话的声音——“诸位友,你们已善行道了;诸位友,你们已正直行道了,为的是作证一向乐的世间;诸位友,我们也正是这样行道,才往生了一向乐的世间”吗?’被这样问时,他们说‘不是’。“布咤婆楼,你怎么想?这样一来,那些沙门、婆罗门所说的话岂不就成了无对治之说吗?”“尊者,确实如此;这样一来,那些沙门、婆罗门所说的话就成了无对治之说。”
“布咤婆楼,譬如有人在十字路口造一架梯子,为了登上一座楼阁。人们便对他这样说:‘喂,你这个人,你为了登上那座楼阁而造梯子,你可知道那座楼阁是在东方、南方、西方还是北方,是高、是低、还是中等?’被这样问时,他会说‘不知道’。人们又对他这样说:‘喂,你这个人,你既不知道、也没见过的那座楼阁,你却为了登上它而造梯子吗?’被这样问时,他会说‘是的’。“布咤婆楼,你怎么想?这样一来,那个人所说的话岂不就成了无对治之说吗?”“尊者,确实如此;这样一来,那个人所说的话就成了无对治之说。”“布咤婆楼,正是这样:那些沙门、婆罗门持这样的说法、这样的见解——‘自我在死后是一向乐的、无病的。’我便前往他们那里这样说:‘诸位具寿,你们真的持这样的说法、这样的见解——“自我在死后是一向乐的、无病的”吗?’他们被我这样问时,若承认说‘是’,我便这样说:‘那么,诸位具寿,你们是知见着一向乐的世间而住的吗?’被这样问时,他们说‘不是’。“我便这样说:‘那么,诸位具寿,你们可曾在一夜或一日、半夜或半日之中,认知自己是一向乐的吗?’被这样问时,他们说‘不是’。我便这样说:‘那么,诸位具寿,你们知道“此是道,此是行道,能作证一向乐的世间”吗?’被这样问时,他们说‘不是’。“我便这样说:‘那么,诸位具寿,你们可曾听见那些已往生一向乐的世间的诸天说话的声音——“诸位友,你们已善行道了;诸位友,你们已正直行道了,为的是作证一向乐的世间;诸位友,我们也正是这样行道,才往生了一向乐的世间”吗?’被这样问时,他们说‘不是’。“布咤婆楼,你怎么想?这样一来,那些沙门、婆罗门所说的话岂不就成了无对治之说吗?”“尊者,确实如此;这样一来,那些沙门、婆罗门所说的话就成了无对治之说。”
三种自体获得“布咤婆楼,有这三种自体获得(attapaṭilābha):粗的自体获得、意所成的自体获得、无色的自体获得。布咤婆楼,什么是粗的自体获得?有色、四大种所成、食段食的——这是粗的自体获得。什么是意所成的自体获得?有色、意所成、具足一切大小肢体、诸根不缺的——这是意所成的自体获得。什么是无色的自体获得?无色、想所成的——这是无色的自体获得。
“布咤婆楼,我为断除粗的自体获得而说法:‘照这样行道的人,你们的杂染法(saṃkilesika)将被断除,净白法(vodāniya)将得增长,将于现法中自己以证智作证、成就并住于慧的圆满与广大。’布咤婆楼,你或许会这样想:‘杂染法将被断除,净白法将得增长,将于现法中自己以证智作证、成就并住于慧的圆满与广大;然而这样的住是苦的。’布咤婆楼,这一点却不应这样看。杂染法既将被断除,净白法既将得增长,将于现法中自己以证智作证、成就并住于慧的圆满与广大——那时将有愉悦、喜、轻安、念、正知,而住是乐的。
“布咤婆楼,我也为断除意所成的自体获得而说法:‘照这样行道的人,你们的杂染法(saṃkilesika)将被断除,净白法(vodāniya)将得增长,将于现法中自己以证智作证、成就并住于慧的圆满与广大。’布咤婆楼,你或许会这样想:‘杂染法将被断除,净白法将得增长,将于现法中自己以证智作证、成就并住于慧的圆满与广大;然而这样的住是苦的。’布咤婆楼,这一点却不应这样看。杂染法既将被断除,净白法既将得增长,将于现法中自己以证智作证、成就并住于慧的圆满与广大——那时将有愉悦、喜、轻安、念、正知,而住是乐的。
“布咤婆楼,我也为断除无色的自体获得而说法:‘照这样行道的人,你们的杂染法(saṃkilesika)将被断除,净白法(vodāniya)将得增长,将于现法中自己以证智作证、成就并住于慧的圆满与广大。’布咤婆楼,你或许会这样想:‘杂染法将被断除,净白法将得增长,将于现法中自己以证智作证、成就并住于慧的圆满与广大;然而这样的住是苦的。’布咤婆楼,这一点却不应这样看。杂染法既将被断除,净白法既将得增长,将于现法中自己以证智作证、成就并住于慧的圆满与广大——那时将有愉悦、喜、轻安、念、正知,而住是乐的。
“布咤婆楼,若别人这样问我们:‘贤友,你们为断除它而说法、说“照这样行道的人,你们的杂染法将被断除,净白法将得增长,将于现法中自己以证智作证、成就并住于慧的圆满与广大”的那个粗的自体获得,究竟是哪一个呢?’我们被这样问时,便会这样解答:‘贤友,我们为断除它而说法、说“照这样行道的人,你们的杂染法将被断除,净白法将得增长,将于现法中自己以证智作证、成就并住于慧的圆满与广大”的那个粗的自体获得,就是这个。’”
“布咤婆楼,若别人这样问我们:‘贤友,你们为断除它而说法、说“照这样行道的人,你们的杂染法将被断除,净白法将得增长,将于现法中自己以证智作证、成就并住于慧的圆满与广大”的那个意所成的自体获得,究竟是哪一个呢?’我们被这样问时,便会这样解答:‘贤友,我们为断除它而说法、说“照这样行道的人,你们的杂染法将被断除,净白法将得增长,将于现法中自己以证智作证、成就并住于慧的圆满与广大”的那个意所成的自体获得,就是这个。’”
“布咤婆楼,若别人这样问我们:‘贤友,你们为断除它而说法、说“照这样行道的人,你们的杂染法将被断除,净白法将得增长,将于现法中自己以证智作证、成就并住于慧的圆满与广大”的那个无色的自体获得,究竟是哪一个呢?’我们被这样问时,便会这样解答:‘贤友,我们为断除它而说法、说“照这样行道的人,你们的杂染法将被断除,净白法将得增长,将于现法中自己以证智作证、成就并住于慧的圆满与广大”的那个无色的自体获得,就是这个。’布咤婆楼,你怎么想?这样一来,所说的话岂不就成了有对治之说(sappāṭihīrakata)吗?”“尊者,确实如此;这样一来,所说的话就成了有对治之说。”
“布咤婆楼,譬如有人为了登上一座楼阁而造梯子,就造在那座楼阁的下面。人们便对他这样说:‘喂,你这个人,你为了登上那座楼阁而造梯子,你可知道那座楼阁是在东方、南方、西方还是北方,是高、是低、还是中等?’他会这样说:‘贤友,我为了登上它而造梯子的那座楼阁,就是这一座;[我造梯子]就在那座楼阁的下面。’布咤婆楼,你怎么想?这样一来,那个人所说的话岂不就成了有对治之说吗?”“尊者,确实如此;这样一来,那个人所说的话就成了有对治之说。”
“布咤婆楼,正是这样:若别人这样问我们:‘贤友,那个粗的自体获得究竟是哪一个呢?……乃至……贤友,那个意所成的自体获得究竟是哪一个呢?……乃至……贤友,你们为断除它而说法、说“照这样行道的人,你们的杂染法将被断除,净白法将得增长,将于现法中自己以证智作证、成就并住于慧的圆满与广大”的那个无色的自体获得,究竟是哪一个呢?’我们被这样问时,便会这样解答:‘贤友,我们为断除它而说法、说“照这样行道的人,你们的杂染法将被断除,净白法将得增长,将于现法中自己以证智作证、成就并住于慧的圆满与广大”的那个无色的自体获得,就是这个。’“布咤婆楼,你怎么想?这样一来,所说的话岂不就成了有对治之说吗?”“尊者,确实如此;这样一来,所说的话就成了有对治之说。”
这样说时,质多·象师子对世尊这样说:“尊者,在有粗的自体获得的时候,他那时的意所成的自体获得是虚的,无色的自体获得也是虚的;那时唯有他粗的自体获得是实的。尊者,在有意所成的自体获得的时候,他那时的粗的自体获得是虚的,无色的自体获得也是虚的;那时唯有他意所成的自体获得是实的。尊者,在有无色的自体获得的时候,他那时的粗的自体获得是虚的,意所成的自体获得也是虚的;那时唯有他无色的自体获得是实的。”“质多,在有粗的自体获得的时候,那时既不算作意所成的自体获得,也不算作无色的自体获得;那时只算作粗的自体获得。质多,在有意所成的自体获得的时候,那时既不算作粗的自体获得,也不算作无色的自体获得;那时只算作意所成的自体获得。质多,在有无色的自体获得的时候,那时既不算作粗的自体获得,也不算作意所成的自体获得;那时只算作无色的自体获得。
“质多,假如有人这样问你:‘你在过去世曾经存在,并非不曾存在;你在未来世将会存在,并非不会存在;你现在存在,并非不存在。’质多,被这样问时,你会怎样解答呢?”“尊者,假如有人这样问我:‘你在过去世曾经存在,并非不曾存在;你在未来世将会存在,并非不会存在;你现在存在,并非不存在。’尊者,被这样问时,我会这样解答:‘我在过去世曾经存在,并非不曾存在;我在未来世将会存在,并非不会存在;我现在存在,并非不存在。’尊者,被这样问时,我会这样解答。”“质多,那么假如有人这样问你:‘你过去曾有的那个自体获得——唯有那个自体获得于你是实的,未来的是虚的,现在的是虚的吗?你未来将有的那个自体获得——唯有那个自体获得于你是实的,过去的是虚的,现在的是虚的吗?你现在所有的那个自体获得——唯有那个自体获得于你是实的,过去的是虚的,未来的是虚的吗?’质多,被这样问时,你会怎样解答呢?”“尊者,那么假如有人这样问我:‘你过去曾有的那个自体获得——唯有那个自体获得于你是实的,未来的是虚的,现在的是虚的?你未来将有的那个自体获得——唯有那个自体获得于你是实的,过去的是虚的,现在的是虚的?你现在所有的那个自体获得——唯有那个自体获得于你是实的,过去的是虚的,未来的是虚的?’尊者,被这样问时,我会这样解答:‘我过去曾有的那个自体获得——唯有那个自体获得于我在那时是实的,未来的是虚的,现在的是虚的;我未来将有的那个自体获得——唯有那个自体获得于我在那时将是实的,过去的是虚的,现在的是虚的;我现在所有的那个自体获得——唯有那个自体获得于我是实的,过去的是虚的,未来的是虚的。’尊者,被这样问时,我会这样解答。”
“质多,正是这样:在有粗的自体获得的时候,那时既不算作意所成的自体获得,也不算作无色的自体获得;那时只算作粗的自体获得。质多,在有意所成的自体获得的时候……乃至……质多,在有无色的自体获得的时候,那时既不算作粗的自体获得,也不算作意所成的自体获得;那时只算作无色的自体获得。
“质多,譬如从牛有乳,从乳有酪(dadhi),从酪有生酥(navanīta),从生酥有熟酥(sappi),从熟酥有醍醐(sappimaṇḍa)。在有乳的时候,那时既不算作酪,也不算作生酥,也不算作熟酥,也不算作醍醐;那时只算作乳。在有酪的时候……乃至……有生酥的时候……有熟酥的时候……在有醍醐的时候,那时既不算作乳,也不算作酪,也不算作生酥,也不算作熟酥;那时只算作醍醐。质多,正是这样:在有粗的自体获得的时候……乃至……质多,在有意所成的自体获得的时候……乃至……质多,在有无色的自体获得的时候,那时既不算作粗的自体获得,也不算作意所成的自体获得;那时只算作无色的自体获得。质多,这些只是世间共称(lokasamaññā)、世间语言(lokanirutti)、世间用语(lokavohāra)、世间施设(lokapaññatti);如来以这些而言说,却不执取(aparāmasaṃ)。”
这样说时,游方者布咤婆楼对世尊这样说:“奇哉!尊者,奇哉!尊者。尊者,犹如把倒覆的扶起,把遮蔽的揭开,为迷路者指示道路,在黑暗中持来油灯,使有眼者得见诸色。正是如此,世尊以种种方式开显了法。尊者,我皈依(saraṇa)世尊、法(dhamma)与比丘僧团(bhikkhusaṅgha)。愿世尊忆持我为优婆塞,从今日起,终生皈依。”
质多·象师子的具足戒而质多·象师子对世尊这样说:“奇哉!尊者,奇哉!尊者。尊者,犹如把倒覆的扶起,把遮蔽的揭开,为迷路者指示道路,在黑暗中持来油灯,使有眼者得见诸色。正是如此,世尊以种种方式开显了法。尊者,我皈依(saraṇa)世尊、法(dhamma)与比丘僧团(bhikkhusaṅgha)。尊者,愿我能在世尊座下得出家(pabbajjā),得具足戒(upasampadā)。”
质多·象师子便在世尊座下得了出家,得了具足戒。具寿质多·象师子(āyasmā Citta Hatthisāriputta)受具足戒后不久,独居、远离、不放逸、热忱、自励而住,不久便就在现法中自己以证智证知、成就并住于那无上的梵行终点——善男子们正是为此而正确地从家出家、成为无家者的。他证知:‘生已尽,梵行已立,应作已作,再无后有。’而具寿质多·象师子也成为阿罗汉之一。第九《布咤婆楼经》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