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、火婆蹉经
一八七、如是我闻——一时,世尊住在舍卫城(Sāvatthī)的祇树林(Jetavana)给孤独园(Anāthapiṇḍika)。那时,游方者婆蹉种(Vacchagotta)来到世尊之处;到了之后,与世尊互相问候。互相问候、交谈了一番愉快而值得忆念的话之后,坐在一旁。坐在一旁的游方者婆蹉种对世尊这样说:
“乔达摩尊师,‘世间是常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’——乔达摩尊师是持这样见的吗?”“婆蹉,我不是持这样见的:‘世间是常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。’”
“那么,乔达摩尊师,‘世间是无常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’——乔达摩尊师是持这样见的吗?”“婆蹉,我不是持这样见的:‘世间是无常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。’”
“乔达摩尊师,‘世间有边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’——乔达摩尊师是持这样见的吗?”“婆蹉,我不是持这样见的:‘世间有边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。’”
“那么,乔达摩尊师,‘世间无边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’——乔达摩尊师是持这样见的吗?”“婆蹉,我不是持这样见的:‘世间无边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。’”
“乔达摩尊师,‘命即是身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’——乔达摩尊师是持这样见的吗?”“婆蹉,我不是持这样见的:‘命即是身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。’”
“那么,乔达摩尊师,‘命异身异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’——乔达摩尊师是持这样见的吗?”“婆蹉,我不是持这样见的:‘命异身异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。’”
“乔达摩尊师,‘如来死后存在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’——乔达摩尊师是持这样见的吗?”“婆蹉,我不是持这样见的:‘如来死后存在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。’”
“那么,乔达摩尊师,‘如来死后不存在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’——乔达摩尊师是持这样见的吗?”“婆蹉,我不是持这样见的:‘如来死后不存在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。’”
“乔达摩尊师,‘如来死后既存在又不存在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’——乔达摩尊师是持这样见的吗?”“婆蹉,我不是持这样见的:‘如来死后既存在又不存在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。’”
“那么,乔达摩尊师,‘如来死后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’——乔达摩尊师是持这样见的吗?”“婆蹉,我不是持这样见的:‘如来死后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。’”
一八八、“‘乔达摩尊师,世间是常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——乔达摩尊师是持这样见的吗?’被这样问时,您说:‘婆蹉,我不是持这样见的:世间是常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。’‘那么,乔达摩尊师,世间是无常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——乔达摩尊师是持这样见的吗?’被这样问时,您说:‘婆蹉,我不是持这样见的:世间是无常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。’‘乔达摩尊师,世间有边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——乔达摩尊师是持这样见的吗?’被这样问时,您说:‘婆蹉,我不是持这样见的:世间有边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。’‘那么,乔达摩尊师,世间无边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——乔达摩尊师是持这样见的吗?’被这样问时,您说:‘婆蹉,我不是持这样见的:世间无边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。’‘乔达摩尊师,命即是身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——乔达摩尊师是持这样见的吗?’被这样问时,您说:‘婆蹉,我不是持这样见的:命即是身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。’‘那么,乔达摩尊师,命异身异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——乔达摩尊师是持这样见的吗?’被这样问时,您说:‘婆蹉,我不是持这样见的:命异身异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。’‘乔达摩尊师,如来死后存在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——乔达摩尊师是持这样见的吗?’被这样问时,您说:‘婆蹉,我不是持这样见的:如来死后存在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。’
“‘那么,乔达摩尊师,如来死后不存在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——乔达摩尊师是持这样见的吗?’被这样问时,您说:‘婆蹉,我不是持这样见的:如来死后不存在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。’‘乔达摩尊师,如来死后既存在又不存在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——乔达摩尊师是持这样见的吗?’被这样问时,您说:‘婆蹉,我不是持这样见的:如来死后既存在又不存在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。’‘那么,乔达摩尊师,如来死后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——乔达摩尊师是持这样见的吗?’被这样问时,您说:‘婆蹉,我不是持这样见的:如来死后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,唯此是真实,余者虚妄。’
“那么,乔达摩尊师是看见了什么过患,才这样完全不趋近这些见执的呢?”
一八九、“婆蹉,‘世间是常’——这是见执、见稠林、见旷野、见乖诤、见异动、见结,有苦、有恼害、有恼、有热恼,不导向厌离,不导向离贪,不导向灭,不导向寂止,不导向证智,不导向正觉,不导向涅槃。婆蹉,‘世间是无常’……乃至……婆蹉,‘世间有边’……乃至……婆蹉,‘世间无边’……乃至……婆蹉,‘命即是身’……乃至……婆蹉,‘命异身异’……乃至……婆蹉,‘如来死后存在’……乃至……婆蹉,‘如来死后不存在’……乃至……婆蹉,‘如来死后既存在又不存在’……乃至……婆蹉,‘如来死后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’——这是见执、见稠林、见旷野、见乖诤、见异动、见结,有苦、有恼害、有恼、有热恼,不导向厌离,不导向离贪,不导向灭,不导向寂止,不导向证智,不导向正觉,不导向涅槃。婆蹉,我正是看见这过患,才这样完全不趋近这些见执。”
“那么,乔达摩尊师有任何见执吗?”“婆蹉,‘见执’——这已被如来除去了。婆蹉,因为如来已[以慧]见到这个:‘这是色,这是色的集,这是色的灭没;这是受,这是受的集,这是受的灭没;这是想,这是想的集,这是想的灭没;这是行,这是行的集,这是行的灭没;这是识,这是识的集,这是识的灭没。’因此我说:如来由于一切计执、一切扰动、一切我作、我所作与慢随眠的灭尽、离贪、灭、舍弃、舍离,以不执取而解脱。”
一九〇、“乔达摩尊师,那么如此心解脱的比丘投生于何处?”“婆蹉,‘投生’不适用。”“那么,乔达摩尊师,[他]不投生吗?”“婆蹉,‘不投生’不适用。”“那么,乔达摩尊师,[他]既投生又不投生吗?”“婆蹉,‘既投生又不投生’不适用。”“那么,乔达摩尊师,[他]既非投生又非不投生吗?”“婆蹉,‘既非投生又非不投生’不适用。”
“‘乔达摩尊师,那么如此心解脱的比丘投生于何处?’被这样问时,您说:‘婆蹉,「投生」不适用。’‘那么,乔达摩尊师,[他]不投生吗?’被这样问时,您说:‘婆蹉,「不投生」不适用。’‘那么,乔达摩尊师,[他]既投生又不投生吗?’被这样问时,您说:‘婆蹉,「既投生又不投生」不适用。’‘那么,乔达摩尊师,[他]既非投生又非不投生吗?’被这样问时,您说:‘婆蹉,「既非投生又非不投生」不适用。’乔达摩尊师,我在这里陷入了无知,在这里陷入了迷惑。由于先前与乔达摩尊师的交谈,我曾有的那一点净信,如今也已消失了。”“婆蹉,这确实足以使你无知,足以使你迷惑。婆蹉,因为这[缘起]法甚深、难见、难觉悟、寂静、殊胜、超越思辨之境、微妙、唯智者能体验。你是持异见者、异认可者、异乐者,[修]异行、[从]异师,[这法]对你是难以了知的。”
一九一、“那么,婆蹉,我就此反问你,你觉得怎样妥当就那样回答。婆蹉,你认为怎样:假如火在你面前燃烧,你会知道‘这火在我面前燃烧’吗?”“乔达摩尊师,假如火在我面前燃烧,我会知道:‘这火在我面前燃烧。’”
“婆蹉,假如有人这样问你:‘这在你面前燃烧的火,这火缘什么而燃烧?’婆蹉,被这样问时,你会怎样解答呢?”“乔达摩尊师,假如有人这样问我:‘这在你面前燃烧的火,这火缘什么而燃烧?’乔达摩尊师,被这样问时,我会这样解答:‘这在我面前燃烧的火,这火是缘草木之取(tiṇakaṭṭhupādāna)而燃烧的。’”
“婆蹉,假如那火在你面前熄灭了,你会知道‘这火在我面前熄灭了’吗?”“乔达摩尊师,假如那火在我面前熄灭了,我会知道:‘这火在我面前熄灭了。’”
“婆蹉,假如有人这样问你:‘这在你面前熄灭了的火,那火从这里去往哪一方了——东方,或南方,或西方,或北方?’婆蹉,被这样问时,你会怎样解答呢?”“乔达摩尊师,[这]不适用。乔达摩尊师,因为那火曾缘草木之取而燃烧,由于那[取]的耗尽,以及不添加其他[取],无食而熄灭,便只被称为‘已熄灭’。”
一九二、“婆蹉,正是这样,[人]施设如来时,会以何色施设,那色于如来已断,根已断,已作成如断[顶]的多罗树[桩],已令归于不存在,未来不再生起之法。婆蹉,如来由色的灭尽而解脱,深而不可量、难以测度——犹如大海。‘投生’也不适用,‘不投生’也不适用,‘既投生又不投生’也不适用,‘既非投生又非不投生’也不适用。
“[人]施设如来时,会以何受施设,那受于如来已断,根已断,已作成如断[顶]的多罗树[桩],已令归于不存在,未来不再生起之法。婆蹉,如来由受的灭尽而解脱,深而不可量、难以测度——犹如大海。‘投生’也不适用,‘不投生’也不适用,‘既投生又不投生’也不适用,‘既非投生又非不投生’也不适用。
“[人]施设如来时,会以何想施设,那想于如来已断,根已断,已作成如断[顶]的多罗树[桩],已令归于不存在,未来不再生起之法。婆蹉,如来由想的灭尽而解脱,深而不可量、难以测度——犹如大海。‘投生’也不适用,‘不投生’也不适用,‘既投生又不投生’也不适用,‘既非投生又非不投生’也不适用。
“[人]施设如来时,会以何诸行施设,那些行于如来已断,根已断,已作成如断[顶]的多罗树[桩],已令归于不存在,未来不再生起之法。婆蹉,如来由行的灭尽而解脱,深而不可量、难以测度——犹如大海。‘投生’也不适用,‘不投生’也不适用,‘既投生又不投生’也不适用,‘既非投生又非不投生’也不适用。
“[人]施设如来时,会以何识施设,那识于如来已断,根已断,已作成如断[顶]的多罗树[桩],已令归于不存在,未来不再生起之法。婆蹉,如来由识的灭尽而解脱,深而不可量、难以测度——犹如大海。‘投生’也不适用,‘不投生’也不适用,‘既投生又不投生’也不适用,‘既非投生又非不投生’也不适用。”
这样说时,游方者婆蹉种对世尊这样说:“乔达摩尊师,犹如在村落或市镇的不远处有一棵大娑罗树,由于无常,它的枝叶会凋落,树皮与外皮会凋落,边材会凋落;后来,它便离去了枝叶、离去了树皮与外皮、离去了边材,纯净而住立于心材。正是这样,乔达摩尊师的教言离去了枝叶、离去了树皮与外皮、离去了边材,纯净而住立于心材。奇哉!乔达摩尊师……乃至……愿乔达摩尊师忆持我为优婆塞,从今日起,终生皈依。”
《火婆蹉经》终,[《游方者品》中之]第二[经]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