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、梵天相应
一、第一品
一、梵天劝请经
一百七十二、如是我闻——一时,世尊住在优楼频螺尼连禅河岸边的牧羊人尼拘陀树下,初现正觉。那时,世尊独处静坐时,心中生起了这样的思虑:“我所证得的这法甚深、难见、难觉悟、寂静、殊胜、超越思辨之境(atakkāvacara)、微妙、唯智者能体验。然而这世人乐于执着(ālaya)、喜于执着、欣于执着。对于乐于执着、喜于执着、欣于执着的世人,这一处实难见,即此缘性、缘起(idappaccayatā paṭiccasamuppāda);这一处也实难见,即一切行的止息、一切依(upadhi)的舍离、爱尽、离贪、灭、涅槃。假如我说法,而别人不了知我,那对我是疲劳,那对我是疲恼。”而且这些前所未闻的稀有之偈,显现于世尊[心中]——
“我所证得实为艰难,如今何须宣说;
为贪与瞋所缠者,难以觉悟此法。
“[此法]逆流而行,微妙、甚深、难见、精细;
为贪所染者不得见,为黑暗之蕴所覆。”
世尊如是省察时,心倾向于无所为,不倾向于说法。
那时,娑婆主梵天(Brahmā Sahampati)以心了知世尊心中的思虑,便想——“诸位,世间要毁灭了!诸位,世间要败坏了!因为如来、阿罗汉、正等正觉者的心竟倾向于无所为,不倾向于说法。”那时,娑婆主梵天犹如有力之人伸展屈曲的手臂、或屈曲伸展的手臂那样,从梵天界隐没,出现在世尊面前。那时,娑婆主梵天把上衣偏袒一肩,把右膝轮放在地上,向世尊合掌,对世尊这样说——“尊者,愿世尊说法,愿善逝说法!有少尘垢性的众生,因不闻法而衰退;[若得闻法,]他们将成为法的了知者。”娑婆主梵天说了这[番话]。说了这[番话]之后,又接着这样说:
“[此法]从前曾出现于摩揭陀,
[而后]为有垢者所思构,成了不净之法;
请开启这不死之门,
愿[他们]听闻由无垢者所随觉的法。
“犹如立于石山之顶者,
能遍观四周的众人;
善慧者(sumedha)啊,那与之相似的、法所成的
殿堂,普眼者(samantacakkhu)啊,请登上[而观];
自身已离忧者,那沉没于忧的众人,
[正]为生老所制伏,请垂观[他们]。
“起来吧,英雄、战胜者(vijitasaṅgāma),
商队之主、无债者啊,请游行于世间;
愿世尊说法,
[必]将有了知者。”
那时,世尊知道了梵天的劝请,又因为对众生的悲愍,便以佛眼观察世间。世尊以佛眼观察世间时,看见诸众生有少尘垢者、多尘垢者,利根者、钝根者,善行相者、恶行相者,易教者、难教者;有一些住于见后世罪过之怖畏,有一些不住于见后世罪过之怖畏。犹如在青莲池、白莲池或红莲池中,有些青莲、白莲或红莲生于水中、长于水中,未出水面,沉没水中而生长;有些青莲、白莲或红莲生于水中、长于水中,与水面齐平而立;有些青莲、白莲或红莲生于水中、长于水中,出于水面而立,不为水所染。正是如此,世尊以佛眼观察世间时,看见诸众生有少尘垢者、多尘垢者,利根者、钝根者,善行相者、恶行相者,易教者、难教者;有一些住于见后世罪过之怖畏,有一些不住于见后世罪过之怖畏。看见之后,[世尊]以偈回答娑婆主梵天——
“为彼等开启了不死之门,
诸有耳者,请发其信;
我因觉有恼害之想,未曾宣说那熟习的、
殊胜之法于人间,梵天。”
那时,娑婆主梵天[想]:“我已使世尊允可说法了。”便礼敬世尊,右绕之后,就在那里隐没了。
二、恭敬经
一百七十三、如是我闻——一时,世尊住在优楼频螺尼连禅河岸边的牧羊人尼拘陀树下,初现正觉。那时,世尊独处静坐时,心中生起了这样的思虑:“无恭敬、无顺从而住是苦的。我该恭敬、尊重、依止哪一位沙门或婆罗门而住呢?”
那时,世尊这样想:“为了圆满尚未圆满的戒蕴,我才会恭敬、尊重、依止别的沙门或婆罗门而住。然而我不见在有天、有魔、有梵天的世间,在有沙门婆罗门、有天与人的人众之中,有比我自己更具足戒的别的沙门或婆罗门,可让我恭敬、尊重、依止他而住。
“为了圆满尚未圆满的定蕴,我才会恭敬、尊重、依止别的沙门或婆罗门而住。然而我不见在有天的世间……乃至……有比我自己更具足定的别的沙门或婆罗门,可让我恭敬、尊重、依止他而住。
“为了圆满尚未圆满的慧蕴,我才会恭敬、尊重、依止别的沙门或婆罗门而住。然而我不见在有天的……乃至……有比我自己更具足慧的别的沙门或婆罗门,可让我恭敬、尊重、依止他而住。
“为了圆满尚未圆满的解脱蕴,我才会恭敬、尊重、依止别的沙门或婆罗门而住。然而我不见在有天的……乃至……有比我自己更具足解脱的别的沙门或婆罗门,可让我恭敬、尊重、依止他而住。
“为了圆满尚未圆满的解脱知见蕴,我才会恭敬、尊重、依止别的沙门或婆罗门而住。然而我不见在有天、有魔、有梵天的世间,在有沙门婆罗门、有天与人的人众之中,有比我自己更具足解脱知见的别的沙门或婆罗门,可让我恭敬、尊重、依止他而住。我何不就恭敬、尊重、依止那由我所现正觉的法而住呢?”
那时,娑婆主梵天(Brahmā Sahampati)以心了知世尊心中的思虑,便犹如有力之人伸展屈曲的手臂、或屈曲伸展的手臂那样,从梵天界隐没,出现在世尊面前。那时,娑婆主梵天把上衣偏袒一肩,向世尊合掌,对世尊这样说——“正是这样,世尊;正是这样,善逝!尊者,凡过去世曾有的诸阿罗汉、正等正觉者,那些世尊也都正是恭敬、尊重、依止法而住;尊者,凡未来世将有的诸阿罗汉、正等正觉者,那些世尊也都将正是恭敬、尊重、依止法而住。尊者,现在身为阿罗汉、正等正觉者的世尊,也愿正是恭敬、尊重、依止法而住。”娑婆主梵天说了这[番话]。说了这[番话]之后,又接着这样说:
“那些过去的正觉者,与那些未来的佛陀,
以及现在的正觉者、众人之忧的灭除者——
“一切都尊重正法,曾住、也正住;
也将如是而住,这是诸佛的法性。
“所以,爱自己者、希求伟大者,
应当尊重正法,忆念着诸佛的教法。”
三、梵提婆经
一百七十四、如是我闻——一时,世尊住在舍卫城祇树林给孤独园。那时,某位婆罗门女的儿子名叫梵提婆(Brahmadeva),在世尊座下从家出家、成为无家者。
那时,具寿梵提婆独一、远离、不放逸、热勤、自策励而住,不久便就在现法中自己以证智证知、成就并住于那无上的梵行终点——善男子们正是为此而正确地从家出家、成为无家者的。他证知:“生已尽,梵行已立,应作已作,再无后有。”而具寿梵提婆也成为阿罗汉之一。
那时,具寿梵提婆于上午着衣持钵与衣,为行乞而入舍卫城。在舍卫城次第行乞时,来到自己母亲的住处。那时,具寿梵提婆的母亲婆罗门女常向梵天高举供品。那时,娑婆主梵天这样想:“这位具寿梵提婆的母亲婆罗门女常向梵天高举供品。我何不前去令她生起悚惧呢?”那时,娑婆主梵天犹如有力之人伸展屈曲的手臂、或屈曲伸展的手臂那样,从梵天界隐没,出现在具寿梵提婆母亲的住处。那时,娑婆主梵天站在空中,以偈对具寿梵提婆的母亲婆罗门女说——
“婆罗门女,梵天界离此遥远,
你常为那[梵天]高举供品;
婆罗门女,梵天的食物不是这样的,
不知梵道,你喃喃念诵什么?
“婆罗门女,这位就是你的梵提婆(brahmadeva),
无所依,已达超天[之性];
一无所有的比丘,不养他人,
他就是那位为乞食而进入你家的[人]。
“应供养、达吠陀者、已修自[体],
是人与诸天的应奉施者;
排除诸恶、无所染,
已清凉,为寻食而行。
“于他无后亦无前,
寂静、无烟、无苦患、无希求;
于动者与不动者已放下杖,
愿他享用你的供品、最上的饭团。
“已离[烦恼之]军,心已寂止,
如调伏的象,无动摇而行;
善持戒的比丘,心善解脱,
愿他享用你的供品、最上的饭团。
“对他心生净信、不动摇,
你当把奉施安立于应奉施者;
当作带来未来之乐的福,
婆罗门女,[既已]见到已渡暴流的牟尼。”
“对他心生净信、不动摇,
[她]把奉施安立于应奉施者;
作了带来未来之乐的福,
婆罗门女见到了已渡暴流的牟尼。”
四、婆迦梵天经
一百七十五、如是我闻——一时,世尊住在舍卫城祇树林给孤独园。那时,婆迦梵天(Baka Brahmā)生起了这样的恶见执——“此是常,此是恒,此是永恒,此是完整,此是不消逝之法;因为此[处]不生、不老、不死、不消逝、不再生,而从此之外更无其他更上的出离。”
那时,世尊以心了知婆迦梵天心中的思虑,便犹如有力之人伸展屈曲的手臂、或屈曲伸展的手臂那样,从祇树林隐没,出现在那个梵天界中。婆迦梵天远远地就看见世尊走来;看见之后,对世尊这样说——“来吧,尊驾,善来,尊驾!尊驾,你隔了这么久才作成这来到此处的机缘。尊驾,此是常,此是恒,此是永恒,此是完整,此是不消逝之法;因为此[处]不生、不老、不死、不消逝、不再生。而从此之外更无其他更上的出离。”
这样说了之后,世尊对婆迦梵天这样说——“诸位,婆迦梵天实在是陷入了无明啊!诸位,婆迦梵天实在是陷入了无明啊!因为他竟把明明是无常的说成是常,把明明是不恒的说成是恒,把明明是不永恒的说成是永恒,把明明是不完整的说成是完整,把明明是消逝之法的说成是不消逝之法;而在那会生、会老、会死、会消逝、会再生之处,他竟也那样要说——‘此[处]不生、不老、不死、不消逝、不再生。’而更上的其他出离明明存在,他竟要说‘更无其他更上的出离’。”
“乔达摩,我们七十二[位]是作福业者,
是自在者,已超越生与老;
这由吠陀而达的,是最后的梵天之生,
众多的人们祈求我们。”
“这确实是短的,并非长寿,
婆迦,你却认为[它]是长寿;
十万尼罗浮陀(nirabbuda)之久,
梵天,我了知你的寿量。”
“世尊,[你说]我是见无边者,
已超越生、老与愁;
我从前的禁戒戒行是什么?
请告诉我那[事],让我能了知。”
“你曾使许多人得以饮[水],
[他们]为渴所迫,于暑热中被压倒;
你那从前的禁戒戒行,
我如刚从睡中醒来一般忆念[起来]。
“在羚羊岸(eṇikūla)被擒的人们,
你使[他们]在被擒押走时得脱;
你那从前的禁戒戒行,
我如刚从睡中醒来一般忆念[起来]。
“在恒河水流中被擒住的船,
被凶残的龙因欲[加害]人而[擒];
你曾以力强行使[之]解脱,
你那从前的禁戒戒行,
我如刚从睡中醒来一般忆念[起来]。
“我曾是迦波(Kappa),你的结发弟子,
[我]认[你]为善具慧的持禁戒者;
你那从前的禁戒戒行,
我如刚从睡中醒来一般忆念[起来]。”
“你的确了知我这寿量,
其余的你也了知,因为你是佛陀;
正因如此,你这燃烧的威力,
照耀着梵天界而安住。”
五、某梵天经
一百七十六、因缘在舍卫城。那时,某位梵天(brahmā)生起了这样的恶见执(pāpakaṃ diṭṭhigataṃ)——“没有任何沙门或婆罗门能来到这里。”于是世尊以心了知了那位梵天心中的思虑,犹如有力之人……乃至……出现在那个梵天界中。于是世尊成就火界(tejodhātu)[定],在那位梵天上方的空中结跏趺而坐。
于是具寿大目犍连(Mahāmoggallāna)想:“世尊现在住在哪里呢?”具寿大目犍连以清净、超人的天眼,看见世尊在那位梵天上方的空中结跏趺而坐、已成就火界[定]。看见之后,犹如有力之人伸展屈曲的手臂、或屈曲伸展的手臂那样,从祇树林隐没,出现在那个梵天界中。于是具寿大目犍连依东方,在那位梵天上方的空中结跏趺而坐,成就火界[定],[坐处]比世尊低。
于是具寿大迦叶(Mahākassapa)想:“世尊现在住在哪里呢?”具寿大迦叶以天眼看见世尊……乃至……看见之后,犹如有力之人……乃至……那样,从祇树林隐没,出现在那个梵天界中。于是具寿大迦叶依南方,在那位梵天上方的空中结跏趺而坐,成就火界[定],[坐处]比世尊低。
于是具寿大劫宾那(Mahākappina)想:“世尊现在住在哪里呢?”具寿大劫宾那以天眼看见世尊……乃至……已成就火界[定]。看见之后,犹如有力之人……乃至……那样,从祇树林隐没,出现在那个梵天界中。于是具寿大劫宾那依西方,在那位梵天上方的空中结跏趺而坐,成就火界[定],[坐处]比世尊低。
于是具寿阿那律(Anuruddha)想:“世尊现在住在哪里呢?”具寿阿那律看见……乃至……已成就火界[定]。看见之后,犹如有力之人……乃至……出现在那个梵天界中。于是具寿阿那律依北方,在那位梵天上方的空中结跏趺而坐,成就火界[定],[坐处]比世尊低。
于是具寿大目犍连以偈对那位梵天说——
“贤友,你今日也还有那个见吗——即你从前所有的那个见?
你可见到那于梵天界中超越[一切]而光耀者?”
“尊驾,我已无那个见了——即我从前所有的那个见;
我见到那于梵天界中超越[一切]而光耀者;
那么我今日怎能说‘我是常的、永恒的’呢?”
于是世尊令那位梵天生起悚惧之后,犹如有力之人伸展屈曲的手臂、或屈曲伸展的手臂那样,从那个梵天界隐没,出现在祇树林。于是那位梵天召唤某位梵众天(brahmapārisajja)——“尊驾,来,你去具寿大目犍连之处;到了之后,这样对具寿大目犍连说:‘尊驾目犍连,那位世尊还有其他这样大神通、这样大威力的弟子吗——如目犍连尊师、迦叶、劫宾那、阿那律那样?’”“是,尊驾。”那位梵众天应诺那位梵天之后,来到具寿大目犍连之处;到了之后,对具寿大目犍连这样说——“尊驾目犍连,那位世尊还有其他这样大神通、这样大威力的弟子吗——如目犍连尊师、迦叶、劫宾那、阿那律那样?”于是具寿大目犍连以偈对那位梵众天说——
“具三明者(tevijjā)、已得神通者,善巧于他心差别(cetopariyāya);
诸漏已尽的阿罗汉——佛陀的[这样的]弟子众多。”
于是那位梵众天欢喜、随喜具寿大目犍连之所说,来到那位梵天之处;到了之后,对那位梵天这样说——“尊驾,具寿大目犍连这样说——
‘具三明者、已得神通者,善巧于他心差别;
诸漏已尽的阿罗汉——佛陀的[这样的]弟子众多。’”
那位梵众天说了这[话]。那位梵天满意,欢喜那位梵众天之所说。
六、梵天界经
一百七十七、因缘在舍卫城。那时,世尊已去度日间,正独处静坐。于是苏梵(Subrahmā)独行梵天(paccekabrahmā)与净居(Suddhāvāsa)独行梵天来到世尊之处;到了之后,各依一边门柱而站立。于是苏梵独行梵天对净居独行梵天这样说——“尊驾,现在还不是承事世尊的时候;世尊已去度日间,正独处静坐。而某个梵天界既兴盛又繁荣,那里的梵天住于放逸之住。尊驾,来,我们去那个梵天界;到了之后,令那位梵天生起悚惧。”“是,尊驾。”净居独行梵天应诺了苏梵独行梵天。
于是苏梵独行梵天与净居独行梵天犹如有力之人……乃至……那样,从世尊面前隐没,出现在那个梵天界中。那位梵天远远地看见那两位梵天走来。看见之后,对那两位梵天这样说——“喂,诸位尊驾,你们从哪里来?”“尊驾,我们是从那位世尊、阿罗汉、正等正觉者跟前来的。尊驾,你会去侍奉那位世尊、阿罗汉、正等正觉者吗?”
被这样说了之后,那位梵天不能忍受那话,化现出一千个自身,对苏梵独行梵天这样说——“尊驾,你可看见我这样的神通威力?”“尊驾,我看见你这样的神通威力。”“尊驾,我这样大神通、这样大威力,还要去侍奉其他哪一位沙门或婆罗门呢?”
于是苏梵独行梵天化现出两千个自身,对那位梵天这样说——“尊驾,你可看见我这样的神通威力?”“尊驾,我看见你这样的神通威力。”“尊驾,那位世尊比你、比我都更有大神通、更有大威力。尊驾,你会去侍奉那位世尊、阿罗汉、正等正觉者吗?”于是那位梵天以偈对苏梵独行梵天说——
“三[百]金翅鸟、四[百]天鹅,
五百虎形兽,[皆属]修禅者[我];
梵天啊,这座宫殿(vimāna)炽燃着,
照耀于北方。”
“纵然你那宫殿炽燃着,
照耀于北方;
见到色中的过患(raṇa)、[色]恒常动摇,
因此善慧者不喜乐于色。”
于是苏梵独行梵天与净居独行梵天令那位梵天生起悚惧之后,就在那里隐没了。后来,那位梵天去侍奉那位世尊、阿罗汉、正等正觉者。
七、俱迦利经
一百七十八、因缘在舍卫城。那时,世尊已去度日间,正独处静坐。于是苏梵独行梵天与净居独行梵天来到世尊之处;到了之后,各依一边门柱而站立。于是苏梵独行梵天就俱迦利(Kokālika)比丘[之事],在世尊面前说了这首偈——
“衡量那不可衡量者,此处哪位有智者会[如此]分别?
那衡量不可衡量者的,我认为他是被覆障的凡夫。”
八、迦多摩陀迦帝须经
一百七十九、因缘在舍卫城。那时,世尊已去度日间,正独处静坐。于是苏梵独行梵天与净居独行梵天来到世尊之处;到了之后,各依一边门柱而站立。于是净居独行梵天就迦多摩陀迦帝须(Katamodakatissaka)比丘[之事],在世尊面前说了这首偈——
“衡量那不可衡量者,此处哪位有智者会[如此]分别?
那衡量不可衡量者的,我认为他是被覆障的无慧者(akissava)。”
九、都卢梵天经
一百八十、因缘在舍卫城。那时,俱迦利(Kokālika)比丘生病、痛苦、重病缠身。于是都卢(Turū)独行梵天在夜将尽时容色殊胜,遍照整座祇树林,来到俱迦利比丘之处;到了之后,站在空中,对俱迦利比丘这样说——“俱迦利,对舍利弗与目犍连令心净信吧。舍利弗与目犍连是善良的。”“贤友,你是谁?”“我是都卢独行梵天。”“贤友,你不是被世尊记说为阿那含了吗?那你为何来到这里?看看,你这[事]错得多么[厉害]!”
“人确实一出生,斧便生于[他]口中;
以它砍斫自己,愚人说恶说[时]。
“凡称赞应受呵责者,
或呵责那应受称赞者;
他便以口积聚败运(kali),
因那败运而得不到安乐。
“这是微小的败运——
即在骰子上输掉财物;
纵然连同一切所有、连同自身[一并输掉],
这才是更大的败运——
即对诸善逝心怀瞋恶。
“十万尼罗浮陀(nirabbuda),
又三十六[尼罗浮陀]与五阿浮陀(abbuda);
呵责圣者者所趣入的地狱[寿量即此],
[由于他]立定了恶的语与意。”
十、俱迦利经
一百八十一、因缘在舍卫城。于是俱迦利(Kokālika)比丘来到世尊之处;到了之后,礼敬世尊,坐在一旁。坐在一旁的俱迦利比丘对世尊这样说——“尊者,舍利弗与目犍连有恶欲,已受恶欲所支配。”这样说了之后,世尊对俱迦利比丘这样说——“俱迦利,别这样说!俱迦利,别这样说!俱迦利,对舍利弗与目犍连令心净信吧。舍利弗与目犍连是善良的。”第二次,俱迦利比丘对世尊这样说——“尊者,虽然世尊对我是可信的、可靠的,但是,尊者,舍利弗与目犍连确实有恶欲,已受恶欲所支配。”第二次,世尊对俱迦利比丘这样说——“俱迦利,别这样说!俱迦利,别这样说!俱迦利,对舍利弗与目犍连令心净信吧。舍利弗与目犍连是善良的。”第三次,俱迦利比丘对世尊这样说——“虽然……乃至……已受恶欲所支配。”第三次,世尊对俱迦利比丘这样说——“别这样说……乃至……舍利弗与目犍连是善良的。”
于是俱迦利比丘从座而起,礼敬世尊,右绕之后离去了。俱迦利比丘离去不久,全身便布满了芥子大的疱(pīḷakā)。[那些疱]由芥子大变成绿豆大,由绿豆大变成豌豆大,由豌豆大变成枣核大,由枣核大变成枣子大,由枣子大变成余甘子(āmalaka)大,由余甘子大变成嫩木苹果(beluvasalāṭuka)大,由嫩木苹果大变成木苹果(billa)大;成了木苹果大之后,便破裂了。脓与血流了出来。于是俱迦利比丘就因那病而命终了。命终之后,俱迦利比丘因对舍利弗与目犍连心怀嫌恨,投生于钵头摩(Paduma)地狱。
于是娑婆主梵天(Brahmā Sahampati)在夜将尽时容色殊胜,遍照整座祇树林,来到世尊之处;到了之后,礼敬世尊,站在一旁。站在一旁的娑婆主梵天对世尊这样说——“尊者,俱迦利比丘已命终了。尊者,俱迦利比丘命终之后,因对舍利弗与目犍连心怀嫌恨,已投生于钵头摩地狱。”娑婆主梵天说了这[话]。说了这[话]之后,他礼敬世尊,右绕之后,就在那里隐没了。
于是那一夜过后,世尊召唤诸比丘——“诸比丘,这一夜,娑婆主梵天在夜将尽时容色殊胜,遍照整座祇树林,来到我之处;到了之后,礼敬我,站在一旁。诸比丘,站在一旁的娑婆主梵天对我这样说:‘尊者,俱迦利比丘已命终了。尊者,俱迦利比丘命终之后,因对舍利弗与目犍连心怀嫌恨,已投生于钵头摩地狱。’诸比丘,娑婆主梵天说了这[话]。说了这[话]之后,他礼敬我,右绕之后,就在那里隐没了。”
这样说了之后,某位比丘对世尊这样说——“尊者,钵头摩地狱的寿量有多长?”“比丘,钵头摩地狱的寿量是长的。那不容易计算——‘有这么多年’,或‘有这么多百年’,或‘有这么多千年’,或‘有这么多十万年’。”“尊者,那么可以作个譬喻吗?”“可以,比丘。”世尊说——
“比丘,譬如憍萨罗的二十筐(khārī)芝麻驮(tilavāha)。有人每过一百年,就从中取出一粒芝麻;比丘,那憍萨罗的二十筐芝麻驮依这方法会更快地趋于耗尽、穷尽,而一个阿浮陀(Abbuda)地狱却不然。比丘,譬如二十个阿浮陀地狱,这样便是一个尼罗浮陀(Nirabbuda)地狱。比丘,譬如二十个尼罗浮陀地狱,这样便是一个阿波波(Ababa)地狱。比丘,譬如二十个阿波波地狱,这样便是一个阿吒吒(Aṭaṭa)地狱。比丘,譬如二十个阿吒吒地狱,这样便是一个阿休休(Ahaha)地狱。比丘,譬如二十个阿休休地狱,这样便是一个拘物头(Kumuda)地狱。比丘,譬如二十个拘物头地狱,这样便是一个须干提(Sogandhika)地狱。比丘,譬如二十个须干提地狱,这样便是一个优钵罗(Uppala)地狱。比丘,譬如二十个优钵罗地狱,这样便是一个分陀利(Puṇḍarīka)地狱。比丘,譬如二十个分陀利地狱,这样便是一个钵头摩地狱。比丘,而俱迦利比丘因对舍利弗与目犍连心怀嫌恨,已投生于钵头摩地狱。”世尊说了这[番话]。善逝说了这[番话]之后,导师又接着这样说:
“人确实一出生,
斧便生于[他]口中;
以它砍斫自己,
愚人说恶说[时]。
“凡称赞应受呵责者,
或呵责那应受称赞者;
他便以口积聚败运(kali),
因那败运而得不到安乐。
“这是微小的败运——
即在骰子上输掉财物;
纵然连同一切所有、连同自身[一并输掉],
这才是更大的败运——
即对诸善逝心怀瞋恶。
“十万尼罗浮陀,
又三十六[尼罗浮陀]与五阿浮陀;
呵责圣者者所趣入的地狱[寿量即此],
[由于他]立定了恶的语与意。”
第一品。
其摄颂——
劝请、恭敬、梵提婆,
婆迦梵天与另一见;
放逸、俱迦利与帝须,
都卢梵天与另一俱迦利。
二、第二品
一、常童子经
一百八十二、如是我闻——一时,世尊住在王舍城萨毗尼(Sappinī)[河]岸。那时,常童子梵天(Brahmā Sanaṅkumāra)在夜将尽时容色殊胜,遍照整个萨毗尼[河]岸,来到世尊之处;到了之后,礼敬世尊,站在一旁。站在一旁的常童子梵天在世尊面前说了这首偈——
“刹帝利于人众中最尊——对那些依凭氏族者而言;
明与行具足者,他于天与人中最尊。”
常童子梵天说了这话。导师表示赞同。于是常童子梵天想「导师对我表示赞同了」,便礼敬世尊,右绕之后,就在那里隐没了。
二、提婆达多经
一百八十三、如是我闻——一时,世尊住在王舍城灵鹫山,提婆达多(Devadatta)离去不久。那时,娑婆主梵天(Brahmā Sahampati)在夜将尽时容色殊胜,遍照整座灵鹫山,来到世尊之处;到了之后,礼敬世尊,站在一旁。站在一旁的娑婆主梵天就提婆达多[之事],在世尊面前说了这首偈——
“果实确实毁灭芭蕉,果实[毁灭]竹,果实[毁灭]芦苇;
恭敬毁灭卑劣之人(kāpurisa),如胎[毁灭]母骡。”
三、安陀迦频陀经
一百八十四、一时,世尊住在摩揭陀的安陀迦频陀(Andhakavinda)。那时,世尊在夜晚令人目盲的黑暗中坐在露地,天也一点一滴地下着雨。那时,娑婆主梵天(Brahmā Sahampati)在夜将尽时容色殊胜,遍照整个安陀迦频陀,来到世尊之处;到了之后,礼敬世尊,站在一旁。站在一旁的娑婆主梵天在世尊面前说了这些偈——
“应亲近边远的坐卧处,
为从诸结解脱而行;
若在那里得不到喜乐,
应住于僧中,自护、具念。
“挨家挨户为团食而行,
守护诸根、审慎、具念;
应亲近边远的坐卧处,
脱离怖畏,于无畏解脱。
“在有可怖之物、爬虫之处,
闪电往来,天雷轰鸣;
在黑暗昏冥的夜里,
比丘坐在那里,已离身毛竖立。
“这确是我所见,此非辗转传闻;
在一种梵行之中,便有一千人舍离了死。
“此外还有五百位有学,以及十[位]与十个十[位];
全都已入流,不趣畜生[道]。
“另有其余之众,我意以为是有福分者;
我实不能计数,因怕虚妄语。”
四、阿楼那婆提经
一百八十五、如是我闻——一时,世尊住在舍卫城……乃至……在那里,世尊召唤诸比丘:“诸比丘。”“尊者。”那些比丘应诺世尊。世尊这样说——
“诸比丘,从前有一位名叫阿楼那婆(Aruṇavā)的国王。诸比丘,阿楼那婆王有一座名叫阿楼那婆提(Aruṇavatī)的王都。诸比丘,尸弃(Sikhī)世尊、阿罗汉、正等正觉者依阿楼那婆提王都而住。诸比丘,尸弃世尊、阿罗汉、正等正觉者有名为阿毗浮与三婆婆(Abhibhū, Sambhava)的一对弟子,是最上的贤善一对。诸比丘,那时,尸弃世尊、阿罗汉、正等正觉者召唤阿毗浮比丘:‘婆罗门,来吧,我们去某一梵天界,直到饭食之时到来。’‘是的,尊者。’诸比丘,阿毗浮比丘应诺尸弃世尊、阿罗汉、正等正觉者。诸比丘,那时,尸弃世尊、阿罗汉、正等正觉者与阿毗浮比丘——犹如有力之人伸展屈曲的手臂、或屈曲伸展的手臂那样——从阿楼那婆提王都隐没,出现在那梵天界。
“诸比丘,那时,尸弃世尊、阿罗汉、正等正觉者召唤阿毗浮比丘:‘婆罗门,愿对梵天、梵众与诸梵众天的法语在你[心中]现起。’‘是的,尊者。’诸比丘,阿毗浮比丘应诺尸弃世尊、阿罗汉、正等正觉者之后,以法语为梵天、梵众与诸梵众天开示、劝导、激励、令欢喜。诸比丘,在那里,梵天、梵众与诸梵众天讥嫌、抱怨、四处宣扬:‘诸位,真是稀有啊!诸位,真是未曾有啊!导师亲自在场,弟子怎么竟会说法呢!’”
“诸比丘,那时,尸弃世尊、阿罗汉、正等正觉者召唤阿毗浮比丘:‘婆罗门,梵天、梵众与诸梵众天在讥嫌——诸位,真是稀有啊!诸位,真是未曾有啊!导师亲自在场,弟子怎么竟会说法呢!那么,婆罗门,你要更进一步令梵天、梵众与诸梵众天生起悚惧。’‘是的,尊者。’诸比丘,阿毗浮比丘应诺尸弃世尊、阿罗汉、正等正觉者之后,以可见之身说法,也以不可见之身说法;以可见的下半身、不可见的上半身说法,也以可见的上半身、不可见的下半身说法。诸比丘,在那里,梵天、梵众与诸梵众天都生起了稀有、未曾有之心:‘诸位,真是稀有啊!诸位,真是未曾有啊!沙门的大神通性、大威力性!’”
“那时,阿毗浮比丘对尸弃世尊、阿罗汉、正等正觉者这样说:‘尊者,我自知曾在比丘僧团中说过这样的话——贤友们,我能站在梵天界,以声音令千世界了知。’‘婆罗门,正是时候;婆罗门,正是时候——就是你站在梵天界、以声音令千世界了知[之时]。’‘是的,尊者。’诸比丘,阿毗浮比丘应诺尸弃世尊、阿罗汉、正等正觉者之后,站在梵天界说了这些偈——
“你们当奋起,当出离,当致力于佛陀的教法;
当摧破死[王]之军,如象[摧破]芦苇屋。
“凡于此法与律中不放逸而住者,
舍离生死轮回,将作苦的边际。”
“诸比丘,那时,尸弃世尊、阿罗汉、正等正觉者与阿毗浮比丘令梵天、梵众与诸梵众天生起悚惧之后——犹如……乃至……从那梵天界隐没,出现在阿楼那婆提王都。诸比丘,那时,尸弃世尊、阿罗汉、正等正觉者召唤诸比丘:‘诸比丘,你们听到阿毗浮比丘站在梵天界说偈了吗?’‘尊者,我们听到阿毗浮比丘站在梵天界说偈了。’‘诸比丘,那么你们是怎样听到阿毗浮比丘站在梵天界说偈的呢?’”尊者,我们是这样听到阿毗浮比丘站在梵天界说偈的——
“你们当奋起,当出离,当致力于佛陀的教法;
当摧破死[王]之军,如象[摧破]芦苇屋。
“凡于此法与律中不放逸而住者,
舍离生死轮回,将作苦的边际。”
“‘尊者,我们是这样听到阿毗浮比丘站在梵天界说偈的。’‘善哉,善哉,诸比丘!诸比丘,你们真是善哉!你们听到了阿毗浮比丘站在梵天界说偈。’”
世尊说了这[番话]。那些比丘满意、欢喜世尊之所说。
五、般涅槃经
一百八十六、一时,世尊住在拘尸那罗(Kusinārā)优婆跋多那(Upavattana)末罗人的娑罗林中、双娑罗树之间,正值般涅槃之时。于是,世尊召唤诸比丘:“那么,诸比丘,我现在告诉你们:‘诸行是坏灭法,当以不放逸成就。’这是如来最后之语。”
于是,世尊入初禅。从初禅出定后,入第二禅。从第二禅出定后,入第三禅。从第三禅出定后,入第四禅。从第四禅出定后,入空无边处。从空无边处出定后,入识无边处。从识无边处出定后,入无所有处。从无所有处出定后,入非想非非想处。从非想非非想处出定后,入想受灭。
从想受灭出定后,入非想非非想处。从非想非非想处出定后,入无所有处。从无所有处出定后,入识无边处。从识无边处出定后,入空无边处。从空无边处出定后,入第四禅。从第四禅出定后,入第三禅。从第三禅出定后,入第二禅。从第二禅出定后,入初禅。从初禅出定后,入第二禅。从第二禅出定后,入第三禅。从第三禅出定后,入第四禅。从第四禅出定后,世尊随即般涅槃。世尊般涅槃时,与般涅槃同时,娑婆主梵天(Brahmā Sahampati)说了这首偈——
“世间一切生类,皆将舍其身聚;
[今]这样的导师——于世无可比拟者、
已得[十]力的如来、正觉者——已般涅槃。”
世尊般涅槃时,与般涅槃同时,诸天之主帝释(Sakka devānaminda)说了这首偈——
“诸行实是无常,是生灭之法;
生起之后便灭去,其寂止为乐。”
世尊般涅槃时,与般涅槃同时,具寿阿难说了这首偈——
“那时是可怖的,那时是令身毛竖立的——
当具足一切行相之胜的正觉者般涅槃之时。”
世尊般涅槃时,与般涅槃同时,具寿阿那律(Anuruddha)说了这些偈——
“心已住立的如如者,无有入息出息;
不动的具眼者趣向寂静,已般涅槃。
“以不退缩的心忍受了[那]受;
如同灯的熄灭,[他]心的解脱就是这样。”
第二品。
其摄颂——
梵天常童子、提婆达多,安陀迦频陀、阿楼那婆提;
连同般涅槃[经]所开示的,这梵天五[经]。